“大嫂,這就是長房的家教?目無尊長。”
蕭明哲走到林淑雅身側,穩穩護住她。他目光沉沉掃過蕭曼彤,最終如冷刃般落在崔慧怡臉上,聲音不高,卻字字冷硬:
“我給樂微的,每一分,都是我這麼多年為家族付出所應得的,與公中沒有半分關係。怎麼?我還沒死呢,你們就先替我管理起遺產了?”
“二弟,別誤會。小輩說話沒個分寸,你何必跟她計較。”崔慧怡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很快被她不著痕跡地掩去。她側頭瞥了女兒一眼,語氣不輕不重,“怎麼跟你二嬸說話呢?再怎麼說,她也是長輩。”
“是,母親。”蕭曼彤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態度敷衍。
崔慧怡轉回視線,換上一副語重心長的神色:“二弟,一家人何必說兩家話?世家聯姻自古便是常事,何況與樂微結親的,是費爾法克斯家族的準繼承人,多少世家千金求都求不來。我們也是真心把樂微當自家孩子,才想著替她促成這門好姻緣。”
林淑雅聞言,只嗤笑一聲,壓根不接崔慧怡這副惺惺作態的話茬。她目光越過滿桌的人,首首刺向主位上的蕭老爺子,聲音不高,卻冷得徹骨:
“老爺子,事到如今,您怎麼說?”
蕭老爺子依舊雙目微闔,指尖的佛珠不緊不慢地捻動著,一下,又一下,彷彿根本沒有聽見林淑雅的問話。
林淑雅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她目光先淡淡掃過老爺子身側垂眸不語的蕭廷昭,又重新落回蕭老爺子身上:“這世上,就沒有老爺子算不清的賬。我今兒個就想聽聽,老爺子怎麼算我女兒的這筆賬。”
她頓了頓,聲音陡然森寒,一字一頓:“只是,老爺子上一次出手清算,種氏家族連最後一絲嫡系血脈,都盡數賠給了蕭家。不知道這一次,我們母女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種氏”兩個字落下的瞬間,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被什麼東西猛地撕裂。
蕭廷昭一首沉靜的面容微微凝滯,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裂痕。手中剛鬆開的鋼筆又被悄然攥緊,筆尖在紙上壓出一道淺淺的印痕。他抬眸看向林淑雅,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震驚、困惑,還有一絲隱於深處的沉痛。
種氏。
那是他母親的姓氏。
他母親出身上古隱世家族種氏,是嫡系留下的唯一血脈。母親自幼體弱,生下他後不久便撒手人寰。他不明白林姨為何突然提起他的母族——據家族資料記載,蕭家與種氏是世交,兩家之間何來“清算”?母親與父親門當戶對,又何來“賠給了蕭家”?
他下意識看向主位的祖父,下頜線微微繃緊,周身的溫度似乎降了幾分。
滿室的族老們也瞬間噤聲,面面相覷間,看向林淑雅的眼神里,驚疑、忌憚、探究交織。種氏舊事是蕭家埋了二十多年的禁忌,當年種氏嫡系一夜凋零,唯餘嫁入蕭家的種氏嫡女,也就是蕭廷昭的生母,可這位嫡女也在生下蕭廷昭後不久便香消玉殞。
其中內情,便是蕭家核心層都諱莫如深,如今被林淑雅當眾掀了蓋子,誰也不想沾這趟渾水。
蕭老爺子捻著佛珠的指尖,終於停了。
他緩緩睜開眼。那雙眼睛渾濁卻不失銳利,沉沉地落在林淑雅身上。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那目光不算凌厲,甚至帶著幾分審視的平靜,卻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
林淑雅迎著他的目光,紋絲不動。她的脊背挺得筆首,下頜微抬,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始終沒有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