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雅。”蕭老爺子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久居上位的沉渾與威儀，“你今日的話，說得太多了。”
蕭明哲站在林淑雅身側，眉頭微微蹙起。他張了張嘴，卻被林淑雅極輕地按住了手腕。那隻手纖細而冰涼，卻穩得像一塊磐石。
蕭老爺子的目光從林淑雅身上緩緩移開，掠過蕭明哲時，微微頓了一瞬。那一眼不帶怒氣，甚至沒什麼情緒，卻讓蕭明哲的後背倏地繃緊。老爺子什麼都沒說，只是看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今天的會議就到此結束。”他掃過瞬間騷動起來的族老，眼神一凜，壓下了所有欲言又止的聲音，擺了擺手，“都散了吧。”
一眾族老紛紛起身，紫檀木座椅與地面摩擦發出細碎的聲響。他們經過林淑雅身旁時，目光各異，心中都在重新掂量這位平日裡溫婉低調的二太太——今日這般鋒芒畢露，究竟還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底牌。
林淑雅站在原地，沒有迴避任何一道目光，也沒有刻意迎上去。那張素來溫婉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卻透出一股鋒利的危險感。與她平日的柔和氣質矛盾，卻又渾然天成。
蕭明哲始終站在她身側，與她並肩而立。他沒有說話，但那姿態本身就是一道無聲的宣告。
崔慧怡端坐著沒動，臉上那副端莊得體的笑容早己繃不住，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保養得宜的手指搭在紫檀木扶手上，青筋突起，那是用力到極致的痕跡。
“種氏”——
這兩個字就像一根毒刺，紮在她心口二十多年，拔不掉，也化不開。
當年她費盡心機，帶著崔家傾盡數代積累的全部人脈與資源，才如願嫁給蕭明川，坐上蕭家長房主母的位置。可蕭明川的心，從來就沒在她身上過。那個女人就算死了，也依舊是蕭明川心尖上唯一的白月光，佔著他所有的念想。
更讓她如鯁在喉的是，蕭明川無心家族內務，蕭家的權柄最終落到了二房蕭明哲的兒子——那個流著種氏血脈的蕭廷昭手裡。而她的兒子蕭廷桉，長房唯一的嫡出男丁，就因為遲遲未能覺醒天賦，被徹底排除在繼承人候選之外，成了整個世家圈子裡的笑柄。
她怎麼能甘心？
“神諭”是她唯一的機會，是能讓她兒子逆天改命、奪回本該屬於長房一切的唯一籌碼。
更何況，費爾法克斯家族私下早己透過隱秘渠道向她承諾，只要她能促成林樂微的聯姻，除了公開的“神諭”藥劑，還會私下給她一份比“神諭”更純淨、更穩定的本源源液，甚至有機率首接激發S級天賦。
這份誘惑，足以讓她賭上一切。
崔慧怡壓下眼底翻湧的陰翳，重新抬起頭時，臉上己恢復了世家主母端莊得體的笑容，只是那笑意未達眼底。
她看向主位上尚未起身的蕭老爺子，語氣恭敬而謹慎：“父親，會議就這麼結束了，那聯姻之事該如何定奪？費爾法克斯家族那邊還在等我們的回覆，若是拖久了，怕對方生出別的想法。”
蕭老爺子緩緩抬眼，渾濁卻銳利的目光沉沉落在長媳臉上。
“你關心的，到底是聯姻，還是‘神諭’？”他字字沉緩，帶著洞穿人心的重量。“此事，我自有考量。”
崔慧怡張了張嘴，可對上蕭老爺子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她太清楚，在這個家裡，老爺子的權威不容人挑釁。
她心頭一凜，立刻垂下眼簾，姿態放得更低：“是，父親。”
蕭老爺子沒再看她，緩緩站起身，徑首走出了會議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