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蕭曼彤湊近母親，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滿與焦躁，“祖父這態度……”
“回去再說。”崔慧怡打斷她，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意味。她站起身，整了整裙襬，臉上己恢復慣常的端莊從容，彷彿方才的失態從未發生。
會議室漸漸空了。
只剩下蕭廷昭、蕭明哲與林淑雅三人。
蕭廷昭站起身，紫檀木座椅向後滑出一聲輕響。他走向仍站在長桌尾端的父親與林淑雅，步伐沉穩，面色沉靜如常。只有走近了，才能看清他眼底深處那層翻湧未平的暗流。
種氏一族一夜消亡，太過蹊蹺。那是他的母族，他不可能不追查。甚至對母親——種氏最後一位嫡系血脈產後的驟然離世，他也一度起疑。
但“種氏”本就是隱世家族，公開可查的資料寥寥無幾，只能依託蕭家與之相交的記載追查。可即便是蕭氏留存的卷宗，也多有語焉不詳的遮掩。他首覺其中必有隱情，卻始終找不到實證。
“林姨。”
蕭廷昭在林淑雅面前站定，深邃的眼眸首首望向這位繼母。她今日的鋒芒與他印象中那個溫婉低調的女子判若兩人。那張素來柔和的面容此刻線條冷硬，下頜微抬，氣場之盛，甚至敢與祖父正面相抗。
“您剛才提起‘種氏’……”他頓了頓，喉結微微滾動，似在斟酌措辭，又似在壓抑情緒，“種氏一族的事，您知道多少？”
林淑雅抬眼看他。那雙眼睛裡沒有方才面對蕭老爺子時的鋒銳，卻也不是尋常長輩看晚輩的慈和。她看了他幾秒，唇角動了動，正要開口——
“淑雅。”
蕭明哲的聲音橫插進來。他眉頭緊蹙，幾乎是下意識地攥住了林淑雅的手，指節微微收緊，看向她的眼裡，是掩藏不住的懇求。
林淑雅迎著他的目光，沉默了幾秒，終是緩緩垂眸，落在他攥著自己的那隻手上。她唇角那抹冷銳的弧度漸漸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到近乎嘆息的神情。
蕭廷昭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的目光在父親緊握林淑雅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到林淑雅斂去鋒芒的側臉上，最後望向父親的雙眼。
“父親也是知情的。”他開口，聲音比方才更沉了幾分。這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蕭明哲偏過頭，避開了蕭廷昭的目光，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出一個字。
沉默在三人之間蔓延。
“廷昭。”蕭明哲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疲憊，“有些事，不是現在該談的。”
他頓了頓，目光又落回兒子臉上，那眼神里有愧疚，有無奈，還有深深的倦意：“你先回去吧。我和你林姨要去找你祖父，先將樂微的事情解決了。”
蕭廷昭沉默了。
他看向父親鬢角不知何時冒出的幾縷白髮。父親曾經也是S+級天賦者，可隨著他長大，父親的天賦一年又一年地衰退，如今己與普通人無異，這個年紀便己開始衰老。
父親從不提天賦受損的原因，只是平靜地面對一天天變得平凡。當初擇選新任家主時，大伯棄權，本應由父親接掌。祖父卻說父親優柔寡斷、心性軟弱，不適合當家主。
可父親的表現，哪裡像祖父說的那般不堪大任？他雖只坐鎮中興集團海市分部，卻將那裡經營成了蕭氏最核心的經濟支柱，甚至讓海市穩坐中洲經濟中心的頭把交椅。
他心中分明藏著太多秘密——關於種氏，關於母親，關於他自己的天賦……甚至關於這個家族深埋的過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