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廷昭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從來都沒有真正瞭解過父親。
但他並非不懂輕重緩急之人。種氏覆滅的疑雲、母親猝然離世的隱情,都己塵封二十餘年,真相絕非三言兩語能說清,更不適合在家族會議廳這樣的場合深談。
他壓下心底翻湧的思緒,抬眸看向父親,聲線平穩:“我陪您一起去見祖父。事關家族與微兒,我理應在場。”
蕭明哲看向兒子,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最終只沉沉點了點頭。林淑雅也未反對,微微頷首,周身那股逼人的鋒銳稍稍收斂,卻依舊像一柄收了鞘的劍,鋒芒未散。
三人剛轉過走廊拐角,蕭氏莊園的大管家便快步迎了上來,躬身行禮:“二夫人,老先生請您去書房一趟。”
蕭明哲的眉頭瞬間鎖緊,握著林淑雅的手又緊了幾分,沉聲道:“我們正要去尋父親。”
“二先生,”大管家面露難色,微微躬身,“老先生特意吩咐了,只請二夫人一人過去。”
“淑雅是我的妻子。父親有什麼事,不能當著我的面說?”蕭明哲的語氣冷硬下來,沒有半分退讓的意思,“父親若是怪罪,我一力承擔。”
“明哲。”林淑雅輕輕按住他的手臂,“老爺子既然只請我一人,自然有他的道理。你和廷昭先回去,我去去就來。”
“不行。”蕭明哲反手握住她的手,指節微微收緊,態度罕見地強硬,“我說過,有什麼事,我們一起面對。”
蕭廷昭沉默地站在父親身側,沒有開口,卻也沒有半分要離開的意思。他深邃的眼眸平靜地落在大管家臉上,那目光不算凌厲,卻讓見慣了風雨的老管家也不由得心頭一凜。
大管家嘆了口氣,側身讓開道路:“三位請隨我來。”
一行人穿過長長的走廊,最終在南面一扇厚重的紅木門前停步。門上雕刻著蕭氏的家族紋章。
大管家推開門,側身讓到一旁。蕭明哲率先邁步而入,林淑雅緊隨其後,蕭廷昭最後踏入。
一股沉水香的醇厚氣息撲面而來,混著墨香與舊書卷的微澀,壓得人呼吸都不自覺放輕。
蕭老爺子端坐在紫檀木書案後,手裡捻著那串沉香佛珠,目光沉沉地看著走進來的三人。他的手指沒有停,一下,一下,捻得極慢,慢到每一聲都像敲在人心上。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蕭明哲臉上,頓了一瞬。
下一秒,書案上那方名貴的古硯被他隨手抄起,狠狠砸了出去。
“砰 ——!”
硯臺重重砸在蕭明哲腳邊的地板上,碎屑西濺,墨汁飛濺上他的褲腳和鞋面。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側身,將林淑雅完完全全護在身後,脊背挺得筆首,首面父親滔天的怒火。
“我果然是老了。”蕭老爺子緩緩收回手,聲音裡帶著山雨欲來的沉冷,“老到連自己的話,都不管用了。”
蕭明哲站在原地,垂眸看了眼腳邊碎裂的硯臺,又抬眼看向主位上的父親,臉上沒有半分懼色,只有一片沉定:“父親,我與淑雅夫妻一體。樂微是淑雅的女兒,自然也是我的女兒。事關女兒的事,於情於理,我這個做父親的都不能置身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