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廷昭沒動。
沉默在書房裡蔓延，沉水香的氤氳氣息彷彿凝成了實質，壓得人喘不過氣。碎裂的硯臺碎片散落在蕭明哲腳邊，墨汁洇進地毯的紋理，暈開一團深色的汙漬。
“祖父。”他終於開口，聲音沉穩，聽不出波瀾，“我相信您和父親，總有一天會告訴我真相。”
他目光平視著書案後的蕭老爺子，那雙眼眸深邃如淵，將所有翻湧的情緒盡數壓在了平靜的表象之下。
“孫兒此來，是為聯姻之事。接下來如何與費爾法克斯家族交涉，還需祖父定奪。請祖父給個確切的示下。”
佛珠徹底停住了。
蕭老爺子的目光沉沉鎖在蕭廷昭臉上，看了他許久，沒說話。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裡，蕭明哲往前邁了半步，語氣堅定，沒有半分退讓的餘地：“請父親拒絕這樁聯姻。”
蕭老爺子捻佛珠的手指沒動，目光緩緩移向這個一向“優柔寡斷”的二兒子。
蕭明哲迎上父親的目光，一字一句：“費爾法克斯家族這些年不斷滲透各大世家的核心產業，野心己是昭然若揭。蕭家若與他們深度捆綁，遲早受制於人。”
“更重要的是，以姻親之名行利益交換，有違世家風骨。蕭氏立族百年，靠的是血脈傳承與正道持家，不是靠女子的婚事攀附他人。一旦應下這樁聯姻，百年清譽付諸東流，世家圈中再難抬頭。根基若動搖，再多的天賦藥劑也補不回來。”
書房裡安靜了幾秒。
蕭老爺子的目光在蕭明哲臉上停留片刻，又緩緩移向蕭廷昭。
沉默良久，他才開口：
“如果當初費爾法克斯家族要求的聯姻物件，只是蕭家女，而非林樂微——”他的聲音平靜，帶著歲月沉澱的厚重，字字敲擊人心，“你們也會像現在這樣，激烈反對嗎？”
蕭明哲臉色微滯，喉結滾動了一下，一時竟說不出辯解的話。
“曼彤、思婉，還有家族其他子弟的婚姻，哪一樁不是權衡利弊後的世家聯姻？”蕭老爺子的聲音沉下去，近乎冷酷，“也沒見你們當初站出來反對，怎麼就林樂微不行？”
他捻動佛珠的手重新動了起來，一下，一下。
“至於她姓林不姓蕭，並非蕭家人——”他的目光從蕭明哲身上移開，落在虛空某處，語氣冷靜而客觀，“可實際上，她享受的是蕭家嫡系才有的資源。你口口聲聲說，那些資源與特權是你為家族辛苦付出應得的，想給誰就給誰。但別忘了，沒有蕭氏，你這些東西，又從哪兒來？”
“父親……”蕭明哲啞聲開口。
“人人都有私心，不必把私心包裝得多麼冠冕堂皇。”蕭老爺子目光一凜，首接打斷了他的話，沒給他半分辯解的餘地。
“人人都有私心，不必包裝得冠冕堂皇。”蕭老爺子目光一凜，首接打斷了他。
蕭明哲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張了張嘴，終究還是垂下眼，沒再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