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老爺子的目光緩緩收回，重新落在蕭廷昭身上。語氣裡的怒意漸漸散去，只剩下執掌家族數十年的沉渾與清醒：
“與費爾法克斯家族聯姻，確實不是上上之選。那一家身負血脈詛咒，行事詭譎難測，聯姻之事一旦傳開，蕭家難免落個‘賣女求榮’的口實。”
他話鋒一轉，指尖重新捻動那串沉香佛珠，一下一下，節奏緩慢卻沉重：
“可你們也要清楚，費爾法克斯家族不是善茬。想不付出任何代價，就拿到‘神諭’的核心技術，那是痴人說夢。”
說到這裡，蕭老爺子的目光鎖定蕭廷昭，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精光畢露：
“自靈力場誕生以來，多少固步自封的古老世家，守著老規矩不肯變通，甚至打壓天賦覺醒者，最後呢？全都煙消雲散，門第凋零。‘神諭’的出現，是聯邦格局的又一次大洗牌，我絕不允許蕭家步那些世家的後塵。”
“孫兒明白。”蕭廷昭微微頷首，深邃的眼眸裡沒有半分猶疑。
“與費爾法克斯家族的交涉，我會親自出面。關於‘神諭’的合作，我依舊持保留態度。在底層技術的風險、藥劑的真實副作用、費爾法克斯家族的核心圖謀沒有完全摸清之前，我不主張深度合作。即便達成初步合作，也必須以蕭家為主導，技術、渠道、生產環節，核心控制權必須握在我們手裡，絕不能受制於人。”
蕭老爺子看著他，緩緩點了點頭：“此事，全權交由你去處理。”
話音落，他捻動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目光從蕭廷昭身上緩緩移開，精準地鎖在了無聲立於蕭明哲身側的林淑雅身上。那一眼極快，不過短短兩秒，可那目光裡，盡是刺骨的警告與威壓。
林淑雅對上他的目光，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婉謙和的模樣，唇角噙著淺淡的笑意，眼底卻沒有半分懼意。她只是靜靜地回視過去，眼神里沒有挑釁，只有不容退讓的堅定。
那對視快得連站在身側的蕭明哲都只察覺到一絲不對，唯有蕭廷昭垂在身側的手微微一頓。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間空氣裡的凝滯——可抬眼看去，祖父的臉上看不出半分異樣，彷彿方才那一眼從未發生。
蕭老爺子己經收回了目光，擺了擺手，周身的銳氣壓得乾乾淨淨，又恢復了慣常的平和模樣：“都散了吧。明哲留下。”
蕭明哲腳步一頓，下意識側過頭，與身側的林淑雅對視一眼。林淑雅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微微頷首，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朝書房門口走去。
蕭廷昭緊隨其後。在即將踏出書房的瞬間，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蕭老爺子己重新拿起了筆。蘸墨、落筆，動作行雲流水。午後的陽光落在他花白的鬢角上，將那幾縷銀絲照得格外分明。
蕭廷昭收回目光，邁步走出書房，輕輕帶上了門。
廊下的風捲著晚櫻的香氣撲面而來，瞬間吹散了書房裡沉水香的滯澀。
林淑雅的身影正走在前面的迴廊裡，背影從容溫婉，依舊是平日裡那個低調謙和的二太太模樣。可只有見過她在會議室裡掀翻全場、在書房裡硬扛老爺子威壓的人，才知道這溫婉的皮囊之下，藏著怎樣的驚濤駭浪。
蕭廷昭快步追了上去，在她身側半步遠的位置穩穩停下，態度客氣而有禮：“林姨，我送您回住處。”
林淑雅腳步未停，既沒有拒絕，也沒有應聲，只微微頷首，繼續往前走去。
蕭廷昭便沉默地跟在她身側，始終隔著半步的距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