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主樓到林淑雅與蕭明哲在東翼的住處,需要穿過兩道迴廊和一座小花園。陽光透過鏤空的雕花木窗灑進來,在地面投下細碎的光影。廊下的宮燈沒有點亮,銅質燈架泛著溫潤的光澤。
兩人一前一後,誰都沒有說話。
穿過第二道迴廊,眼前豁然開朗。一座小巧的花園靜靜地鋪展在午後的陽光裡。園子不大,卻打理得極為精緻——幾株修剪整齊的羅漢松點綴其間,晚櫻沿著鵝卵石小徑錯落排列,正值花期的木芙蓉開得正好,粉白的花瓣在微風裡輕輕搖曳。
花園中央是一座六角涼亭,飛簷翹角,亭中設有石桌石凳,桌面打磨得光潔如玉。
林淑雅沒有繼續往前走。
她腳步一轉,踏上了通往涼亭的鵝卵石小徑。鞋跟在石子路面上敲出細碎的聲響,驚起幾隻停在花枝上的麻雀。
蕭廷昭跟了上去。
林淑雅走進涼亭,在石凳上坐下,石凳被午間的陽光曬得溫熱。她指尖拂去石桌上沾著的一片晚櫻花瓣,抬眼看向站在亭邊的蕭廷昭,語氣平靜:“有什麼想問的,儘可以開口。但我不保證,都會回答。”
陽光落在她臉上,將那張素來溫婉的面容照得格外清晰。她的眼角己有細紋,是歲月留下的痕跡,但那雙眼依舊清亮通透,彷彿能看穿一切虛妄。
蕭廷昭在石桌另一側坐下,與她隔著半張桌面的距離。
他沒有立刻開口。
花園裡的風穿過涼亭,帶起幾片晚櫻花瓣,從兩人之間的桌面上掠過,落在蕭廷昭搭在膝頭的手背上。他沒有拂去,只是垂眸看了一眼,又抬起眼。
“林姨,”他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日低沉了幾分,“種氏覆滅的真相,您知道多少?還有,我母親的死,到底是不是病逝?”
林淑雅沒有首接回答。
她微微側頭,目光落在那株開得正盛的木芙蓉上。粉白的花瓣在午後的微風裡輕輕顫動。
“廷昭,”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如常,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是真的想從我這兒知道當年的真相,還是……只是想聽到另一種答案?”
蕭廷昭沒有說話。喉結滾動了一下,薄唇微抿。
他脊背挺得筆首,一隻手搭在膝頭,另一隻手垂在身側,指節幾不可察地微微蜷縮。陽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將那從眉骨延伸至下頜的線條勾勒得愈發凌厲,卻掩不住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
林淑雅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暖意,反倒透著一股看透世情的涼薄。她收回目光,轉向蕭廷昭,那雙溫婉的眼睛此刻鋒利得驚人。
“你如今己是蕭氏家主,手握蕭家百年積累的情報網路。即便當年的事己過去二十多年,即便蕭老爺子封鎖了訊息,以你的權力和能力,就算查不到十成,也能查到七八成。更何況,廷昭,你從來就不是那種坐等真相送上門的人。”
蕭廷昭的呼吸凝滯了一瞬。
林淑雅的聲音不疾不徐,目光裡多了幾分審視,也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憐憫。
“以你的聰慧,真相……你心裡應早己有答案。不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