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亭裡安靜得只能聽見風穿過花枝的細碎聲響。
蕭廷昭的臉色,終於變了。
那變化極其細微——下頜的肌肉繃緊了一瞬,眼底掠過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又迅速沉入深不見底的寒潭。可就是這一瞬,己經是最好的答案。
林淑雅看著他微變的臉色,唇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卻沒有再繼續那個話題。她語氣平淡地轉了話題:“我一首反對微微和你在一起。這一點,你應該早就察覺到了。”
蕭廷昭垂在膝頭的手微微一頓。
他當然早有察覺。
每當他與微兒親近時,林淑雅眼裡的警惕從不掩飾。他一首以為那是門第之見——當年林淑雅以平民身份嫁入蕭家,不僅受家族反對,更遭眾人非議。如今她不想微兒重蹈覆轍,他能理解一位母親的心情。
“若說是門第之見,沒有誰比蕭老爺子更講究血脈出身。”林淑雅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唇角微微揚起,那弧度裡沒有嘲諷,只有陳述事實的平靜,“你那些叔伯娶的都是傳承百年的世家名媛,就連你的母親,也是上古隱世家族種氏的獨女。”
她略作停頓,聲音沉下去幾分:“可就是這麼講究門當戶對的老爺子,在微微天賦未受損之前,對你們的事不但沒有反對,反而隱隱有促成的意思。廷昭,你就沒覺得……反常嗎?”
涼亭裡的風驟然停了。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連花枝都停止了搖曳。
蕭廷昭當然知道。
祖父一生以家族利益為重,每一個家族成員的婚姻都是他棋盤上的棋子。世家聯姻,從來不只是兩個人的事,更不是情愛的事。它關乎利益、關乎血脈、關乎家族未來的佈局。
微兒展露出的卓絕天賦,讓她的價值在祖父眼中瞬間飆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一個純血精靈,一個擁有淨化之力的SS級以上覺醒者——這樣的天賦,足以讓任何世家打破頭來爭搶。
他從小接受世家教育,自然知道這個圈子的傲慢。以前講究血脈出身,如今更看重天賦覺醒。靈力復甦、強者為王的時代,一個驚才絕豔的天才,比一個空有血統的世家千金價值高得多。
祖父看中的,是微兒百年難遇的精靈血脈,是她驚才絕豔的天賦潛力。他慶幸微兒足夠優秀,優秀到讓祖父那樣的人都願意放下門第之見,這讓他們的結合少了許多反對的聲音。
“天賦越高,其血脈後裔擁有卓越天賦的機率也越高。”林淑雅的聲音依舊平靜,可那平靜之下,卻壓著一種讓蕭廷昭感到陌生的冰冷,“這是聯邦第一研究院白紙黑字寫著的,經過海量資料驗證的事實。”
她的目光從蕭廷昭臉上移開,落在涼亭外那株被陽光照得通透的木芙蓉上。
“但相較於這種不確定的遺傳,人為干預雖然風險更大,收益也更驚人。”她的聲音輕了下去,每一個字都彷彿從齒縫間碾磨而出,“便是以一命換一命,若能換得一個天賦絕頂的子嗣,在世家眼中,也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蕭廷昭,眼底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近乎冷酷的清醒。
“世家從來重利,沒有什麼是他們做不出的。”
“嗡 ——”
蕭廷昭只覺得腦中一聲轟鳴,呼吸徹底凝滯。他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林淑雅。他的瞳孔深處,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崩塌。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幾乎不像自己的:
“您是說……我的母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