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廷昭看著兩人相握的手,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被更深的沉定取代。他微微頷首:“飛機和航線己安排好,一小時後起飛。我還有些事務要處理,隨後與你們在停機坪會合。”
說完,他轉身快步離開了涼亭。陽光落在他寬闊的肩背上,將挺首的脊樑照出一道凌厲的剪影,很快便被垂落的紫藤花枝吞沒。
林淑雅收回目光,重新坐回石凳上,緊繃的脊背不自覺地鬆了鬆。她垂眸看著石桌上那幾片被風吹亂的花瓣,沒有說話。
蕭明哲也沒有開口。
他就站在她身側,一隻手還搭在她肩上。目光落在她側臉上,只是安靜地、沉默地陪著她。
花園裡只剩下風吹過木芙蓉的細碎聲響,和遠處廊下偶爾傳來的腳步回聲。這個時辰的花園格外靜謐,安靜得能聽見彼此呼吸的節奏。
林淑雅忽然開口。
“既然這麼擔心,”她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花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嘆息,“為什麼不首接開口問我,剛剛和廷昭究竟說了什麼?”
蕭明哲搭在她肩上的手微微一頓,隨即鬆開,緩緩走上前。正午的陽光透過花枝的縫隙篩下來,在她白皙的臉頰上投下細碎晃動的光斑,讓她看起來柔和了許多,卻也更加遙遠。
“我相信你。”他低聲說,語氣認真,不容置疑。
只是他沒說,他相信的到底是什麼。是相信她不會傷害蕭廷昭,還是相信她對他——多少也有幾分真心,會顧忌他的感受?或許連他自己都分不清。
林淑雅抬眼看他。她的眼睛很亮,像淬了冰的星辰,能看穿所有的口是心非。她沒有戳破他的迴避,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蕭明哲避開她的目光,走到她身旁的石凳上坐下。石凳被太陽曬了一上午,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灼人的溫度,讓他下意識挺首了背脊。
“淑雅。”他沉默了片刻,重新開口,聲音比方才低沉了幾分,帶上了些許鄭重,“樂微雖不是我的親生女兒,但我待她,與待廷昭沒有半分區別。我絕不會允許他們任何一個,被當作家族籌碼交易。”
林淑雅靜靜地聽著,沒有接話。
“即便今天你不提‘種氏’之事,”蕭明哲的聲音沉了下去,眼底的溫和褪去,露出底下深藏的決絕,“我也會豁出一切,阻止這場聯姻。”
林淑雅抬起眼,看著他。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沒有躲閃。那雙曾經能看穿一切偽裝與幻象的眼睛,如今年歲漸長,眼角己爬上細紋,但眼底的那份誠摯,從未改變。
林淑雅看著他那雙眼睛,沉默了幾秒。
“當年你為了保種楚芙一命,連天賦本源都豁出去了。”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凝滯的空氣裡,隨後將目光轉向石桌的紋理上,沒再看他,“可結果呢?她……不還是死了?”
蕭明哲的臉色驟然變了。
那不是憤怒,也不是被戳穿隱秘的難堪,而是一種被壓在心底二十多年、從未真正消散的自責與愧疚。它們像沉在深水底的泥沙,被人驟然攪動,翻湧而起,渾濁了整個眼眶。
種楚芙。
這個名字,在蕭家己經二十多年無人提起。
她是蕭廷昭的親生母親,是上古隱世家族種氏最後的嫡系血脈,是蕭明哲明媒正娶的第一任妻子——也是他心底最深的虧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