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壽宮的門窗緊閉，地龍燒得暖融，空氣中瀰漫著藥材與乳香交織的氣息。餘鶯兒靠在迎枕上，小口啜飲著血燕窩，目光卻銳利地掃過殿內每個角落。產後第十八天，她看似在安心坐月子，實則每根神經都繃得緊緊。
“娘娘，該換藥了。”小祿捧著藥膏上前，銀針在膏體裡細細試過三遍才敢用。自從上次發現藥膏被摻了微量水銀後，永壽宮上下草木皆兵。
餘鶯兒伸出白皙手腕，產後浮腫未消的腕子上還留著試毒銀針的細痕：“今日是誰煎的藥？”
“是張嬤嬤和李嬤嬤互相盯著煎的。”小祿壓低聲音，“奴婢按娘娘吩咐，讓她們互相牽制，誰單獨靠近藥罐就立即拿下。”
正說著，乳母抱來吃飽喝足的弘曦。餘鶯兒接過孩子時狀似無意地碰了碰乳母的衣袖，指尖沾到些許花粉——是夾竹桃的味道。
“趙嬤嬤近日可是去了御花園？”她笑得溫婉，“本宮記得你對花粉過敏。”
乳母臉色驟變，撲通跪下：“娘娘明鑑！奴婢只是...”
“只是去見了華妃宮裡的采苓？”餘鶯兒輕輕拍著孩兒，“本宮知道你家小子欠了賭債。那些銀子，本宮替你還了。”她遞過一包銀兩，“下去吧，換王嬤嬤來。”
乳母抖如篩糠地被拖下去。餘鶯兒面不改色地繼續餵奶，心中冷笑：這已是本月第三個被收買的乳母。華妃倒是執著。
皇后那邊更精妙。送來的長命鎖內嵌麝香，錦緞用墮胎藥水浸泡過，連賞賜的玉如意都被查出帶有瘴氣——都是從年久失修的陵墓裡挖出來的陪葬品。
“真是難為皇后娘娘這般費心。”餘鶯兒當著送禮太監的面，笑盈盈將玉如意供在佛堂，“這般貴重之物，該日日焚香叩拜才是。”轉臉就讓心腹將佛堂封死。
最陰險的是安答應從冷宮遞出來的東西。一方繡著蓮花的帕子，看著素淨，卻在夾層縫了天花痂粉。若非餘鶯兒現代知識知道天花病毒存活條件，真要著了道。
“燒了，連灰燼都深埋。”她吩咐小祿，“告訴冷宮看守，若再發現有人傳遞物件，全部杖斃。”
雍正來看她時，只見殿內祥和，乳母精心，孩兒紅潤。餘鶯兒隻字不提這些暗算，反倒說：“皇后娘娘昨日賞了匹雲錦，花樣極好。華妃姐姐也差人送了對金鐲，沉甸甸的很是貴重。”
皇帝見她如此“懂事”，更覺虧欠。當晚就下旨將江南進貢的東珠全數賜給永壽宮，氣得華妃又摔了套杯盞。
餘鶯兒卻不敢放鬆。她借“產後多夢”，求雍正讓粘竿處暗衛守在永壽宮四周。又以防“病氣過給孩兒”為由，將所有外來物品集中在偏殿消毒三日才敢用。
這日她突然要查所有宮人的家書，果真逮到個小太監往宮外傳遞訊息。紙條上用米湯寫著：“貴妃每日未時服藥，孩兒卯時沐浴”。
“真是無孔不入。”餘鶯兒看著供詞冷笑。這小太監的相好是華妃宮裡的掃地丫鬟，兩人靠著傳遞訊息賺賞銀。
她不動聲色，只將人調去浣衣局。卻故意讓華妃得知訊息已洩露——當夜華妃就處死了那個掃地丫鬟，反倒替餘鶯兒省了事。
滿月前夜，餘鶯兒突然高熱。太醫查遍所有飲食衣物無果，最後在薰香盒夾層裡發現黴變的紅豆——那是民間說的“子母煞”，專害產婦。
“查！給朕徹查！”雍正勃然大怒。餘鶯兒卻虛弱地拉住他：“皇上...許是臣妾命薄，受不住這般福氣...”這話比什麼指控都厲害，皇帝當即下令清洗內務府。
真相水落石出時，連餘鶯兒都驚心——竟是兩個不得寵的老貴人，因嫉妒暗中聯手。一個提供巫蠱之術，一個買通宮女行事。
“處置了。”雍正語氣冰冷，“朕不想再聽到這些汙糟事。”
餘鶯兒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中雪亮：皇帝哪裡是不知道幕後真兇，只是眼下前朝離不開年羹堯，動不得華妃罷了。
她反而勸皇帝：“兩位老貴人也是一時糊塗。不如貶為庶人遷去冷宮罷？”這般“大度”換來皇帝更深的憐惜，翌日就又賞下一堆珍寶。
滿月禮上，餘鶯兒抱著穿戴一新的弘曦接受朝拜。皇后笑得慈愛，華妃裝得熱絡，其他嬪妃更是諂媚不已。她一一應酬，心中明鏡似的：這後宮從來都是笑裡藏刀，眼下平靜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假象。
“娘娘，”夜間小祿為她梳頭時低語，“華妃娘娘今日又見了孃家嫂子...”
餘鶯兒看著鏡中恢復窈窕的身段，唇角勾起冷笑：“讓咱們的人透個訊息給年大將軍——就說華妃在宮中行巫蠱之術，險些害死四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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