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弟妹”風波之後,關雎爾又縮回了自己的殼裡幾天。譚宗明沒有急於靠近,只是依舊每日送來不變的關懷,只是那份關懷裡,似乎也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和小心翼翼。
轉折發生在一個雨夜。
關雎爾加班到很晚,走出辦公樓時已是深夜,外面下著瓢潑大雨,寒風刺骨。她沒帶傘,站在屋簷下,看著密集的雨簾和空蕩蕩的街道,正準備咬牙衝去地鐵站。
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卻無聲地滑到她面前,比平時更早了一些。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帶著一身溼冷的寒氣。
車內暖氣很足,譚宗明遞過來一條幹燥溫暖的毛巾和一杯滾燙的薑茶,聲音有些沙啞:“擦擦,別感冒了。”
關雎爾低聲道謝,接過毛巾擦著頭髮和臉上的雨水。餘光瞥見他似乎比平時更加沉默,側臉在車內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憔悴,眼下有著濃重的青黑,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關節微微泛白,似乎在極力忍耐著什麼。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雨夜的街道上,只有雨刮器規律的聲響和窗外嘩啦啦的雨聲。
突然,譚宗明極輕微地蹙了一下眉,下意識地抬手按了按胃部,一個極其短暫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動作,隨即又迅速放下,恢復了常態。
但關雎爾注意到了。她想起安迪前幾天似乎無意中提過一句,說譚宗明最近胃病好像又犯了,應酬還喝酒。
她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
這段時間以來,她只沉浸在自己的恐懼和抗拒裡,只看到他的堅持和付出,卻下意識地忽略了他也會累,也會痛,也會不安。他所有的強大和從容,或許只是在她面前強撐的偽裝。
他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會因為她的一句拒絕、一個眼神而受傷。
一種複雜的情緒在她心中翻湧,愧疚、心疼、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楚。
車子快到歡樂頌時,在一個紅燈前停下。雨聲似乎小了一些,車內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關雎爾握緊了手中已經不再滾燙的薑茶杯,指甲無意識地摳著杯壁。她看著窗外被雨水模糊的霓虹,忽然用一種極輕、幾乎要被雨聲淹沒的聲音開口:
“你……沒必要這樣的。”
譚宗明微微一怔,似乎沒料到她會突然說話,轉頭看向她。昏暗的光線下,她的側臉顯得格外柔和,也格外脆弱。
“什麼樣?”他低聲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沒必要……對我這麼好。”關雎爾依舊看著窗外,聲音艱澀,“沒必要勉強自己。我知道……我很難搞,很麻煩……我不值得你這樣。”
譚宗明的心猛地一縮,一種尖銳的疼痛蔓延開來。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疲憊,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坦誠:
“沒有勉強。”他說,“是我害怕。”
關雎爾終於轉過頭,有些愕然地看著他。她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答案。他害怕?他害怕什麼?
譚宗明沒有迴避她的目光,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盛滿了她從未見過的脆弱和坦誠:“我怕我一放鬆,一轉身,你就又不見了。像上次一樣,怎麼找都找不到。那種感覺……我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那是發自內心的、最深切的恐懼。
關雎爾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鼻尖瞬間湧上強烈的酸意。她一直以為只有自己在害怕,卻從未想過,她的逃離,給他留下了如此深重的陰影。
“我……”她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眼淚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我不是……我不是故意要那樣……我只是……真的很害怕……”
這是她第一次,沒有用“不合適”、“恐婚”這樣籠統的藉口來搪塞,而是承認了“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