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裡的輪胎已經換好,
張強正彎腰拍掉褲腿上的冰碴,
趙淑芬蹲在房車側面,用抹布擦著濺到車身上的泥雪——新換的雪地胎紋路清晰,在晨光裡泛著黑亮的光,總算能踏實趕路了。
她直起身,往洗澡間的方向望了望,磨砂玻璃門後依舊沒什麼大動靜,只有隱約的暖意從門縫滲出來,混著外面的寒風,在門沿結了層薄霜。
“可以了,月月咱車弄好了,江大哥怎麼樣了,咱可以出發了?”趙淑芬喊了一聲,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剛才擰螺絲太使勁,指節還紅著,撥出的白氣在零下五十多度的冷空氣中瞬間凝成白霧,飄了沒多遠就被風捲走。
江月月正靠在房車門口,視線落在遠處雪霧裡的樹影上,聽見喊聲才回頭。
她往洗澡間瞥了一眼,磨砂玻璃門後隱約能看到江建國躺著的輪廓,精神力探過去時,
能清晰感覺到他的呼吸從之前的微弱起伏,變成了平穩的節奏,連體溫都比剛才回升了些,不再是那種透著死氣的涼。
“走吧,路上說不定就醒了。”她應道,聲音裡還帶著點沒完全鬆開的緊繃——畢竟江建國剛從鬼門關爬回來,誰也說不準路上會不會出岔子。
趙淑芬“哎”了一聲,轉頭衝張強揚下巴:“張強,你去啟動車,我看一下孩子們去!”說著就往房車後面走,腳步踩在沒清乾淨的碎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
“好的淑芬。”張強應著,往駕駛室挪時,鞋底在結冰的地面滑了一下,他趕緊扶住車門,呵出的白氣在車玻璃上凝了層霜。
趙淑芬來到後面的小臥鋪上,安安正把江月月給的巧克力捧在手裡,包裝盒被小手捏得發皺。“媽媽,剛剛那個姐姐給的!”小傢伙舉著巧克力,鼻尖凍得通紅,眼睛亮得像沾了雪的星星,聲音裡還帶著點沒散盡的奶氣。
旁邊的小宇也趕緊把那瓶靈泉水遞過來,瓶子在他凍得發僵的手裡攥得緊緊的:“淑芬姨,江小姐還給了這個!說讓我們喝,我想著跟你一起喝了!”
趙淑芬看著那瓶在極寒裡竟沒結冰的水,瓶身摸著還有點溫乎,心裡咯噔一下——這定是和洗澡間裡那“能治病”的水差不多。
她沒接,只是摸了摸小宇的頭,掌心的粗糙蹭過孩子凍得冰涼的耳朵:“小宇你跟弟弟把這水喝了,好好幫著淑芬姨照顧一下安安就行。我去看看你張強叔,等找著能落腳的地方,咱多找點吃的,管夠!”
“好的淑芬姨,您放心。”小宇把水瓶往懷裡一揣,又覺得不對,乾脆擰開瓶蓋,先往安安嘴邊遞了遞,“來,安安,喝點水。”
安安眨巴著眼睛,看了眼小宇,又看了眼瓶裡的水——水是溫的,還泛著點淡淡的光。他小口抿了一口,瞬間覺得一股暖意從喉嚨滑下去,順著肚子往四肢漫,剛才凍得發僵的手指都靈活了點,忍不住又多喝了兩口。
小宇見他喝得舒服,自己也仰頭喝了半口,暖意像細線似的纏上凍得發疼的胃,他喉結滾了滾,趕緊擰緊瓶蓋往懷裡揣——這水是真不一樣,比家裡燒的熱水暖多了,像揣了個小暖爐。
他抬手往安安後頸拍了拍時,心裡已經轉了好幾圈:安安還小,剛才嚇著了,這會兒得穩住他;淑芬姨和張強叔身上帶傷,走路都發僵,這一路,怕是真得靠他多醒著點,不能掉鏈子。
“感覺好點沒?”他動作乾脆,聲音比剛才沉了點,“別亂晃,坐穩了。”
小宇往安安身邊靠了靠,聲音不高,卻透著股讓人踏實的穩當:“車開了別扒窗戶,玻璃冷。”
安安“嗯”了一聲,往他胳膊肘邊湊了湊,小手還攥著那半塊巧克力,指節因為用力有點發白——剛才怪物撞車的巨響,好像還在耳朵裡嗡嗡響。
趙淑芬看在眼裡,心裡軟了軟,走過去蹲下身,指尖輕輕颳了下安安紅撲撲的臉蛋,那裡還帶著點剛哭過的潮氣,睫毛上甚至沾著點沒擦乾的小水珠:“安安剛才是不是嚇壞了?”
安安抿著嘴沒說話,只是把巧克力往懷裡又按了按。
趙淑芬笑了笑,捏了捏她凍得冰涼的小手:“咱安安已經是大孩子了,以後再遇到啥事兒,學著跟小宇哥一樣穩穩的,好不好?得學會堅強,聽見沒?”
安安這才抬起頭,小下巴頦抬得高高的,帶著點還沒散盡的委屈,卻又使勁點頭:“知道了媽媽!我再也不大哭了!”
趙淑芬看著孩子們精神頭不錯,這才轉身往江月月這邊走,路過車後鬥時,從口袋裡摸出個東西,攥在手心。
走到江月月面前,她才攤開手——是枚指甲蓋大小、帶著點土腥味的透明晶核,邊緣還沾著點乾硬的黑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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