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職員的話引起了周圍幾個年輕人的共鳴。
“就是!”另一個梳著三七分發型的年輕人大聲附和道,“出了這麼大的事,一千億的虧空,財閥肯定會想盡一切辦法轉嫁危機!他們怎麼填?無非就是提高貸款利率,或者壓低我們的存款利息!甚至,他們完全可以找個藉口,說為了‘配合調查’或者‘重組資產’,把我們這些小額儲戶的賬戶無限期凍結!到時候,我們拿著存摺,連一分錢都取不出來!”
年輕職員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咬牙切齒地說:“那些富士財團的高層,他們天天住在中央區的豪華別墅裡,喝著幾十萬日元一瓶的洋酒,坐著進口的高階轎車,他們什麼時候在乎過我們的死活?前幾天報紙上不是還報道了嗎,他們為了打壓一個競爭對手,居然買通衛生署的官員去一家快餐店搞栽贓陷害!連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都用得出來,你還指望他們講信用?我呸!我看,這次金庫被盜,搞不好就是他們自己內部人乾的,監守自盜,然後把鍋甩給什麼神秘竊賊,最後讓我們這些老百姓來買單!”
“對!說得對!”地中海大叔此時也徹底失去了理智,他揮舞著拳頭,大聲咆哮著,“資本家沒有一個好東西!他們就是在吸我們的血!我一天工作十多個小時,累得像條狗一樣,好不容易存點錢,憑什麼要為他們的疏忽或者陰謀買單!不行,我絕對不能把錢留在那裡了!”
“取出來!必須馬上取出來!”那個中年婦女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我下車就直接去富士銀行的網點取錢!換成現金放在家裡,或者存到郵政儲蓄去,利息再低我也認了!”
“對,去取錢!”
“我也去!我到了公司就請假!”
“我也去!晚了怕是一分錢都拿不到了!”
群情激憤,恐慌和憤怒的情緒交織在一起,如同烈火烹油一般越燒越旺。
周圍的人們紛紛附和,每個人都在算計著自己存在富士銀行裡的那點可憐的積蓄,對財閥的怨恨、對社會不公的憤怒,以及對即將到來的未知危機的恐懼,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出來。
河田義昭靜靜地站在人群邊緣,聽著這些激烈的議論,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著,彷彿要撞破肋骨衝出來。
年輕職員說得對。
資本家的本性就是貪婪和自私的,在涉及千億級別的鉅額損失面前,他們絕對會毫不猶豫地犧牲掉像自己這樣微不足道的底層儲戶,來保全他們龐大的商業帝國。
“不能等了。”河田義昭在心裡暗暗對自己說道,眼神逐漸變得堅定起來,“原本還想等晚上下班再去看看情況,現在看來,一分鐘都不能耽擱。誰知道訊息傳開後,今天會有多少人去銀行排隊?一旦發生大規模擠兌,銀行的現金儲備根本撐不了多久。萬一下午他們就宣佈暫停營業呢?”
他深吸了一口氣,做出了決定:只要一到公司,立刻向那個苛刻的課長請半天事假。哪怕被扣掉這個月的全勤獎,哪怕被罵得狗血淋頭,他也必須去公司樓下那個街角的富士銀行支行,把那兩百萬日元一分不少地全部取出來!
只有把錢真真切切地捏在自己手裡,他才能睡得著覺,才能安心地去迎娶美雪。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而巨大的轟鳴聲從隧道深處傳來,伴隨著地面的微微震動,一陣狂風呼嘯著席捲了整個站臺。
“轟隆隆——”
一列銀灰色的地鐵列車猶如一頭鋼鐵巨獸,咆哮著衝出了黑暗的隧道,帶著刺耳的剎車聲,穩穩地停在了站臺旁。
狂風吹亂了河田義昭的頭髮,也打斷了周圍人群憤怒的聲討。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從千里之外的金庫失竊案,拉回到了眼前殘酷的現實生存戰中。
“各位乘客,列車已進站,請注意腳下安全。先下後上……”站臺廣播裡依然是那個毫無感情的女聲,但在這一刻,卻彷彿吹響了衝鋒的號角。
河田義昭迅速將手裡的《東京新聞報》摺疊起來,塞進公文包裡,然後將公文包緊緊地抱在胸前,做出了一個防禦的姿勢。
“嗤——”
列車的車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門開的那一瞬間,河田義昭看到了一幅宛如地獄般的景象。
車廂裡面,已經塞滿了人。
不是那種普通的擁擠,而是那種沒有任何一絲多餘空間的擁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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