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如果擠不上這趟車,就會遲到,遲到就將被扣除不菲的薪水,而在生活成本高昂的東京,這是任何一個底層職員都無法承受的。
河田義昭被裹挾在洶湧的人流中,身不由己地向前湧去。
他感覺到自己的肩膀被旁邊的人狠狠地撞了一下,但他根本無暇顧及,只能咬緊牙關,拼命地把半個身子探進了車廂的門框裡。
然而,車廂裡真的已經沒有一絲空間了。
他的前半個身子卡在人群中,後半個身子還露在站臺上,進退兩難。
“推手!推手快來!”有人在人群中大聲呼喊。
幾個穿著制服、戴著白手套的地鐵工作人員——也就是東瀛地鐵特有的職業“押し屋”(推手),立刻從站臺的角落衝了過來。
他們面無表情,動作熟練得讓人心寒。
兩個推手來到了河田義昭所在的這扇車門前。
他們沒有任何言語交流,直接將戴著白手套的雙手按在了河田義昭以及他身邊幾個同樣卡在車門處的乘客的背部和臀部。
“一,二,用力!”
伴隨著一聲低沉的號子,推手們猛地發力。
“唔——”
河田義昭悶哼了一聲,他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從背後傳來。他胸前的公文包被死死地壓在了前面一個胖子的背上,包裡的硬皮筆記本頂住了他的肋骨,傳來一陣隱隱的疼痛。
他的雙腳在這股巨大的推力下,竟然瞬間懸空了。
他完全失去了對重心的控制,整個人就像是一塊被硬塞進磚牆縫隙裡的泥巴,被硬生生地“擠”進了車廂。
“砰!”
隨著最後一個人被強行塞入,列車的車門在推手的幫助下,艱難地合上了。
車廂裡瞬間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列車啟動時的轟鳴聲和車輪與鐵軌摩擦的“哐當”聲。
河田義昭被死死地夾在中間。
他的左臉緊緊地貼著一箇中年男人的肩膀,那人的西裝上散發著一股濃烈的菸草味;他的右邊則是一個個子高挑的女學生,女孩的頭髮甚至掃到了他的鼻尖,讓他忍不住想打噴嚏,但他根本無法抽出手來捂住鼻子。
空氣在這裡彷彿凝固了。
每一次呼吸,都能聞到各種混雜的異味:汗臭味、劣質香水味、頭油味,以及那種因為極度缺氧而產生的令人作嘔的悶熱感。
河田義昭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在這巨大的擠壓力下發出了輕微的哀鳴。他的肺部被壓迫著,每一次吸氣都需要耗費極大的力氣。
他艱難地轉動了一下眼球,透過人群的縫隙,看向車窗外。
列車正在黑暗的隧道中飛馳,偶爾閃過的隧道燈光,將車廂內一張張扭曲、麻木、疲憊的臉龐照得忽明忽暗。
這就是東京,這就是他們這些底層平民每天都要經歷的日常。
他們就像是這座龐大機器裡最微不足道的齒輪,被無情地傾軋、擠壓,為了生存而苟延殘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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