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沈凌峰也端起茶缸。
“叮”的一聲脆響，兩個搪瓷茶缸碰在一起。
蘇國樑仰頭便灌下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燒下去，讓他那因後怕而冰涼的身體瞬間湧起一股暖意。
他長舒了一口氣，夾起一塊碩大的虎肉，放進沈凌峰的碗裡。
“快，嚐嚐這個。這可是好東西，大補！你身子骨看著單薄，得多補補。”
這虎肉燉得極其軟爛，用筷子輕輕一夾便骨肉分離。
沈凌峰嚐了一口，肉質緊實彈牙，帶著一股獨特的野性風味，湯汁濃郁鮮美，喝到肚子裡，暖流瞬間傳遍四肢百骸，驅散了山林夜晚的寒意。
兩人坐在草蓆上，就著熱氣騰騰的虎肉湯喝起了二鍋頭。
幾杯烈酒下肚，蘇國樑的話匣子打開了。
他臉上緊繃的神情雖然放鬆了些，但眉宇間的愁雲卻愈發濃重。
他夾了塊肉塞進嘴裡，重重地嘆了口氣：“唉，小峰，不瞞你說，我現在真是頭疼得很。”
沈凌峰順勢問道：“蘇大哥，是後勤工作上遇到難處了？”
“何止是難處，簡直是寸步難行！”蘇國樑煩躁地一拳捶在自己腿上，“我們後勤二團的任務是配合阮南方面，搶修鐵路、修防禦工事，還得保住關鍵的戰略運輸線給前線送物資。可現在的實際情況是，要什麼沒什麼！”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地數給沈凌峰看：“缺人，缺料，缺時間！這就是我們現在面臨的‘三座大山’！”
“缺人，我們帶來的工程兵和技術員數量有限，就現有的這些工程量，到雨季結束也幹不完！”
“缺時間，上面的命令催得緊，前線的戰事瞬息萬變，晚一天建成鐵路，就意味著前線的戰士們可能就要多挨一天餓，多流一天血。這個時間，是拿人命在換，我怎麼能不急？”
他灌了一大口酒，臉頰因為酒精和激動而泛起紅色。
“但最要命的，還是缺料！”他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憤懣，“小峰，你是不知道啊！我們修鐵路需要鋼軌、枕木、道砟，建橋樑需要鋼筋、水泥，甚至連最基本的螺絲、鐵釘都缺得厲害！國內的援助物資是來了一批又一批，可那點東西，跟我們巨大的工程量比起來，簡直就是杯水車薪！”
“國內的工業基礎，你也不是不清楚。咱們自己的建設都還緊巴巴的，能擠出這麼多東西來支援兄弟國家，已經是勒緊了褲腰帶了。我爹前兩天在電話裡還跟我說，為了湊我們這批鋼材，首都好幾個重點工程都暫時停工了。我……我聽著心裡難受啊！”
蘇國樑越說越激動，眼眶都有些泛紅。
他是一個純粹的軍人，最看不得自己的國家和人民受委屈，也最受不了自己手裡的任務無法完成。
這種強烈的責任感和無能為力的現實，像兩塊巨石，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沈凌峰，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小峰，辦法多。你……你給蘇大哥出出主意吧！”
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了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了近二十歲的青年身上。
這是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源於沈凌峰過去所創造的一個又一個“奇蹟”。
營帳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馬燈的火苗靜靜地燃燒著，將蘇國樑臉上那混雜著期盼、焦慮和無助的神情照得一清二楚。
沈凌峰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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