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魂谷的風還卷著碎石子亂飛,石擎天像個破麻袋似的摔在地上,胸口的傷口汩汩往外冒血,剛才還耀武揚威的紫電劍譜殘頁從他手裡滑落,被氣浪掀得翻了幾個跟頭,沾滿了塵土。他渾身抽搐著,經脈寸斷的劇痛讓他嘴角不停淌血,眼裡卻還透著一股子不甘的狠勁,死死盯著唐辰。
“唐……唐辰……你別得意……”他的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說一個字都牽扯著傷口,疼得渾身發抖,“嚴如霜……她也不是好東西……當年她……她也想搶劍譜……只是沒搶到……才裝作清高守護你……她還留著劍譜的隱患……遲早……遲早要出事……”
這話像一道驚雷,炸得眾人都愣住了。嚴如霜站在不遠處,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裡的柺杖都抖了抖,卻沒辯解,只是垂下了眼簾。唐辰皺著眉,倒沒太意外——江湖上哪有全然清白的人?嚴如霜護了他這麼久,就算當年有過私心,這份情也實打實。
“你這輩子算計來算計去,最後就落個這般下場,也挺可悲。”唐辰握著劍,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子解氣,“你惦記劍譜半輩子,到死都沒真正拿到過;你想稱霸武林,最後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這江湖啊,從來不是靠陰謀就能站穩的。”
石擎天想反駁,卻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頭一歪,徹底沒了氣息。風捲著他的黑袍,露出裡面藏著的密密麻麻的算計筆記,上面畫滿了劍譜紋路和殺人計劃,最後一頁卻寫著“若得劍譜,必先除唐雲樓”,筆跡猙獰,看得人頭皮發麻。陸小鳳走過去踢了踢他的屍體,撇撇嘴:“這輩子活成個算盤,也算沒白來一趟,就是太磕磣了點。”
這邊石擎天嚥了氣,那邊顏鳳妮突然跳了起來,原地轉了兩圈,臉上的病容一掃而空,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我好了!我真的好了!”她抬手揮了揮清風劍,劍穗在空中劃出漂亮的弧線,“胸口不悶了,腦子也清醒得很,再也不怕變成忘事精,連唐大哥搶我哥燒餅的事都記得清清楚楚!”
唐辰被她懟得哭笑不得:“合著你好了第一件事就是翻舊賬?早知道不給你找紫參了,讓你記不住才清淨。”
“那可不行!”顏鳳妮梗著脖子,把劍往地上一戳,“我不僅要記著,還要寫進一瓢山莊的家訓裡,讓後輩都知道你唐辰有多摳門!”她話鋒一轉,神色變得鄭重,對著李天佐犧牲的方向鞠了一躬,又看向昏迷的傅志,“我哥的仇報了,李天佐大哥的仇也報了,以後我就守著一瓢山莊,把我哥和李大哥沒做完的事做完,還要把山莊改成‘清風山莊’,讓我哥的清風劍名傳江湖!”
菊嫂在旁邊抹著眼淚笑:“小姐總算好了,這下少爺在天有靈,也能放心了。就是這山莊改名,可得選個好日子,我去請個先生來算算。”
眾人正說著,龍三提著那把只剩左手能用的點穴钁走了過來,單膝跪在顏鳳妮面前,腦袋埋得低低的。“鳳妮姑娘,唐兄弟,我龍三以前混蛋,跟著石擎天瞎混,害了不少人,還害死了顏大哥,我對不起你們。”他聲音發顫,空蕩蕩的右袖晃了晃,“我這隻手是唐兄弟砍的,算是給我個教訓。從今往後,我就回山寨種地,再也不碰江湖事,要是有魔教的人敢來搗亂,我這條命,隨時能豁出去賠罪。”
顏鳳妮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伸手把他扶起來:“龍三,你能回頭就好。我哥要是活著,也不會揪著過去不放。以後好好種地,別再跟著壞人瞎折騰了,種地可比搶鏢踏實。”
“哎!”龍三重重點頭,眼裡含著淚笑了,“我記住了!以後我種的糧食,多的都分給安樂鎮的鄉親,也算贖贖我以前的罪。”他轉身對著眾人抱了抱拳,提著钁頭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竟比以前挺直了不少。
連蓮走過來時,紫裙上還沾著點毒陣的紫煙痕跡,卻顯得格外清爽。她手裡拿著那半塊雙魚玉佩,遞給唐辰:“這玉佩你拿著,煙雨閣的暗衛以後就聽你調遣。我得回紫衣門了,師門還有一堆事要處理,以後江湖再見,我再也不是劫你鏢的‘一段香’,就是紫衣門的連蓮。”
唐辰接過玉佩,心裡五味雜陳:“七年前在黃山救你,沒想到七年後鬧這麼多事。以後回紫衣門,別再受龍潛的氣,要是他再逼你,我帶著人去給你撐腰。”
“放心吧,我現在可不是以前那個怯生生的丫頭了。”連蓮笑了笑,眼裡帶著灑脫,“江湖路遠,各自珍重。你好好照料傅志,他為你受了這麼重的傷,是條真漢子。”她轉身就走,紫裙在風裡飄著,真應了她“一段香”的名號,只留淡淡的藥香,沒片刻停留。
陸小鳳湊過來,拍了拍唐辰的肩膀:“行了,美人走了還有佳人在側,別愁眉苦臉的。劍譜咋辦?總不能一直揣你懷裡,再引來一群瘋子搶。”
“交給冰人館。”唐辰毫不猶豫,“這劍譜害得太多人送命,放在冰人館最穩妥,以後誰也別想拿它稱霸武林。”薛冰在旁邊點頭:“我同意,紫衣門也會幫忙看守,絕不讓石擎天的悲劇重演。”
眾人簇擁著唐辰,把昏迷的傅志抬到臨時醫棚,程靈素正忙著給受傷的弟子換藥,見傅志被抬進來,立刻放下手裡的活,掏出銀針給他診治。“還好,只是重傷昏迷,心脈沒斷,他這純真心脈就是厲害,換別人早扛不住了。”程靈素一邊施針一邊說,“就是他昏迷著還唸叨‘燒餅’‘玉米’,看來是餓壞了,等他醒了,先給他燉鍋肉湯補補。”
唐辰守在傅志床邊,看著他臉上的傷,心裡滿是感激。這三年來,傅志裝成殘僕潛伏在龍三身邊,默默護著他,這份恩情,他這輩子都還不清。
夕陽西下時,嚴如霜找到了唐辰,手裡拿著個牛皮紙信封。她把信封遞給唐辰,語氣帶著幾分愧疚:“石擎天說的是真的,當年我確實覬覦過劍譜,後來看著你爹為了守護劍譜假死,心裡愧疚,才決定護著你。這信封裡是你爹唐雲樓在漠北的隱居地址,你娘蘇婉盼著見他盼了這麼多年,你帶她去吧。”
唐辰接過信封,指尖碰到粗糙的牛皮紙,心裡一陣發熱。“嚴前輩,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你護了我這麼久,這份情,我記著。”
嚴如霜搖搖頭,嘆了口氣:“江湖人,做錯了就要認。我要閉關了,好好反省這些年的事。”她轉身往山谷外走,走到谷口時,回頭留下一句話,聲音被風吹得飄過來,卻字字清晰,“紫電傳承未盡,西域魔教未除,唐辰,這江湖,以後就靠你們年輕人了。”
唐辰望著她的背影,握緊了手裡的信封。蘇婉走過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爹要是知道你這麼有擔當,肯定很欣慰。咱們等傅志醒了,就去漠北找他。”
“好。”唐辰點點頭,轉頭看向顏鳳妮,她正和華箏、阿朱一起收拾醫棚,嘴裡還哼著小調,夕陽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陸小鳳和喬峰在不遠處喝酒,薛冰和虛竹討論著怎麼加固斷魂谷的防禦,免得魔教捲土重來。
傅志忽然哼唧了一聲,手指動了動,唐辰立刻湊過去,只見他緩緩睜開眼,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第一句話就是:“唐少爺……我……我好像聞到燒餅味兒了……”
眾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剛才還凝重的氣氛瞬間變得輕鬆。程靈素走過來,笑著給他把脈:“醒了就好,想吃燒餅是吧?等你好利索了,讓鳳妮給你做,管夠!”
唐辰走出醫棚,站在斷魂谷的谷口,望著漫天的晚霞。夕陽把山谷染成了金紅色,之前的血跡和碎石都被晚霞籠罩著,竟透著幾分安寧。石擎天死了,劍譜有了歸宿,顏鳳妮痊癒了,龍三回頭了,連蓮也找到了自己的路,就連失散多年的母親也回到了身邊,還拿到了父親的地址。
可他心裡清楚,嚴如霜說得對,這江湖的事,哪有真正了結的時候?西域魔教還在暗處窺伺,紫電劍譜的隱患還在,還有更多的陰謀和危險,藏在看不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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