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驚寒正蹲著逗蟋蟀,聞言頭也不抬:“唐公子,您這扇子扇得再勤,也扇不幹醋罈子。不如學學我——”他掏出個破陶罐晃了晃,“我這罐子,專治各種酸。”
唐少羽冷笑:“是麼?”話音未落,他忽然欺身而上,右手如電,直扣石驚寒咽喉!這一招“秋水斷虹”,乃秋水山莊秘傳,快如閃電,狠如毒蠍!
可石驚寒連眼睛都沒抬,只左手隨意一撥,右手順勢一引,腳下微錯半步——唐少羽整個人便如陀螺般原地猛轉三圈,收勢不住,“咚”一聲撞進福輪鏢局門口那尊歪脖子石獅子懷裡!
“咔嚓!”獅子腦袋應聲而落,咕嚕嚕滾到唐少羽腳邊,黑眼圈正對著他,彷彿在說:“兄弟,你比我還能繃。”
唐少羽滿臉灰土,頭髮散亂,冠帶歪斜,活像剛被雷劈過的草雞。
全場死寂三秒,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鬨笑。
石驚寒拍拍手站起來,嘆氣:“唐公子,您這招‘秋水斷虹’,我看該改名叫‘秋水斷頭’——斷的不是虹,是您自己的面子。”
鳳清瑤一直冷眼旁觀,此刻終於開口,聲音清冷如霜:“石少俠,好一手‘借力打力’。這功夫……不像寒星門,也不像雲海山莊。”
石驚寒撓頭:“掌門前輩,我這功夫,叫‘石氏擀麵杖法’——揉、按、推、拉,全靠手感。您要是不信,我給您揉個麵糰?保準比唐公子的臉還光滑。”
鳳清瑤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揚,又迅速壓平。她目光掃過蘇凝,見她正低頭掩嘴偷笑,耳根微紅,眼神卻亮得驚人,像盛滿了整個秦淮河的星光。
鳳清瑤心頭微嘆:這丫頭,心早飛了。
她沒說話,只緩緩解下腰間寒星劍,遞給蘇凝:“凝兒,劍給你。若有人再敢辱你,不必留手。”
蘇凝雙手接過,指尖微顫。
就在這時,陸小鳳搖著摺扇踱步上前,扇面一展,露出新題墨字:“幽冥盟·三江幫·歸元秘典”。他目光掃過古烈腰間那塊暗青色令牌,令牌背面,赫然刻著半枚殘缺的赤龍圖騰。
“古幫主,”陸小鳳笑意溫潤,“您這令牌,是幽冥盟舊物吧?三年前,他們覆滅時,最後一支殘部,就藏在三江水道底下——靠吸食江底腐蓮瘴氣續命。您兒子古松濤,可不是死在梅鎮,是死在您自己船上,被那‘腐蓮瘴’反噬,七竅流黑血,對麼?”
古烈臉色慘白,嘴唇哆嗦:“你……你怎麼知道……”
“因為,”陸小鳳收扇,指向石驚寒,“石少俠懷裡的蟋蟀罐,內壁刮下的泥,混著腐蓮香與赤龍砂——跟您令牌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石驚寒一愣,下意識摸了摸罐子:“這罐子……是我祖母醃梅子用的舊陶罐,莫非她老人家……早跟幽冥盟有生意往來?”
眾人又是一陣鬨笑。
陸小鳳卻神色一正:“石少俠,蘇姑娘,鳳掌門——幽冥盟餘孽未清,《歸元秘典》下落未明。萬紅莊地宮之下,恐怕不止一座歸元谷。我冰人館願與寒星門、雲海山莊聯手,共探真相。”
鳳清瑤沉默片刻,目光掠過石驚寒,又落在蘇凝臉上。少女正望著石驚寒,眼神澄澈,毫無猶疑。
她終是頷首:“可。”
唐少羽掙扎著從石獅子懷裡爬出來,冠帶歪斜,錦袍沾泥,活像只被拔了毛的孔雀。他盯著石驚寒,一字一句:“姓石的,你等著。”
石驚寒正把蟋蟀罐遞還給蘇凝,聞言咧嘴一笑:“唐公子,您這話說得,比我祖母醃梅子還酸。不過嘛……”他頓了頓,從懷裡掏出個小紙包,開啟——裡面是幾粒蜜餞梅子,“您要是真等不及,不如嘗顆梅子?酸得叫人清醒,甜得叫人心明。”
唐少羽氣得眼前發黑,轉身要走,卻被腳下那尊斷頭石獅子絆了一跤,“撲通”摔進福輪鏢局門口的排水溝裡,濺起一片渾水。
鳳清萍掩嘴輕笑,從食盒裡取出一枚豆沙包,輕輕放在石驚寒掌心:“石少俠,嚐嚐吧。這餡兒是我親手熬的——甜裡帶著韌勁兒,韌裡藏著柔意,像不像……某個人?”
石驚寒低頭看著那枚圓潤飽滿的豆沙包,又抬頭望向蘇凝。少女正望著他,眼裡映著春日的陽光,也映著他自己傻乎乎的影子。
他忽然想起方玄的話:“江湖最硬的不是玄鐵劍,是人心;最軟的不是寒晶刃,也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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