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娃兒,乖乖過來受死吧!”吳川獰笑一聲,一掌拍出,掌風未至,一股陰寒刺骨的氣息已然撲面襲來。蘇靈心中慌亂,下意識地施展出爺爺所授的兩儀掌法迎擊。雙掌相接,他只覺一股陰寒詭異的勁力透體而入,胸口頓時如遭重擊,悶哼一聲,踉蹌著向後連退三步方才勉強站穩。吳嶽豈會放過這機會,緊跟著補上一掌,掌勢飄忽,蘇靈躲閃不及,胳膊被掌風邊緣掃中,頓時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劇痛。
“哼,就這點微末本事?”吳川見狀,嗤笑聲中滿是不屑,“蘇蒼老兒苦心教導了八年,就栽培出這麼個不堪一擊的廢物?”
“大哥說得是,這點能耐,給咱們兄弟塞牙縫都不夠看呢。”吳嶽在一旁陰陽怪氣地附和,言語如刀,割在蘇靈心上。
蘇靈何曾受過如此羞辱,氣得眼眶通紅,熱血上湧,不管不顧就想衝上去拼命。就在此時,蘇蒼一聲暴喝如雷炸響:“靈兒!退後!躲到我身後來!”
此刻的蘇蒼,獨力迎戰玄絲道、毒戟厲兩大高手,本就左支右絀,漸落下風。他所使的兩儀掌法雖講究剛柔並濟、變化無窮,奈何玄絲道的軟劍招式刁鑽詭異,專攻要害;毒戟厲的重戟則勢大力沉,剛猛無儔;再加上吳川吳嶽二人陰險狡詐,並不正面強攻,而是遊走外圍,專挑蘇蒼招式轉換間的破綻下手,伺機偷襲。不過十數招過去,蘇蒼一個不慎,胳膊便被玄絲道的軟劍劃開一道口子,傷口處瞬間傳來麻痺之感,顏色轉為烏黑——那劍上赫然淬有劇毒!
“爺爺!”蘇靈看到那發黑的傷口,驚駭失聲。
“別過來!運功護住心脈!”蘇蒼咬牙低吼,強提一口真氣,試圖運功逼出毒素,手中掌法非但未緩,反而因情急而更添了幾分搏命的狠厲。他心知自己中毒已深,支撐不了多久,必須儘快尋得一線空隙,讓靈兒有機會從那懸崖邊躍下——他依稀記得,當年自己攀上此崖時,曾見崖壁之下生有粗壯的古藤,或許,那會是絕境中的唯一生路。
然而,四煞配合默契,攻勢如潮,將他與蘇靈牢牢困在中間,圍得密不透風,根本不給他任何製造機會的餘地。毒戟厲覷準時機,一戟橫掃千軍,力道萬鈞,蘇蒼只得縱身躍起躲避。豈料玄絲道早已算準他的落點,軟劍如附骨之疽,悄無聲息地刺向他即將落腳之處。蘇蒼身在半空,舊力已盡,新力未生,只得竭力擰轉身形,險之又險地避開了要害,但肩頭仍被劍尖劃過,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頓時噴濺而出。
溫熱血滴濺落在蘇靈臉上,帶著濃重的鐵鏽腥氣。這灼熱的觸感與刺鼻的味道,彷彿瞬間點燃了蘇靈腦中最後一根理智的弦。他雙目赤紅,什麼武功差距,什麼生死安危,全都拋到了九霄雲外,腦海中只剩下爺爺渾身浴血的身影。
“我跟你們拼了!”
他嘶吼著,不顧一切地衝了上去。然而他年紀尚輕,臨敵經驗淺薄,招式更是稚嫩,哪裡是久經戰陣的“陰陽雙判”的對手。吳川見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輕鬆側身便避開了他含怒而發、卻章法已亂的掌勢,反手一掌,結結實實地印在了蘇靈的後心之上。蘇靈如遭重錘,眼前一黑,向前踉蹌撲去。吳嶽更是毫不留情,緊跟著飛起一腳,正中他的胸口。
“噗——”蘇靈只覺得胸口劇痛鑽心,喉頭一甜,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向後倒飛出去,不偏不倚,恰好落在了懸崖邊緣。他一隻手在千鈞一髮之際死死扒住了岩石的邊緣,大半個身子卻已懸空,下方便是雲霧繚繞、深不見底的千丈深淵!凜冽的山風自腳下呼嘯著倒捲上來,吹得他衣袂狂舞,冰冷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靈兒——!”
蘇蒼目睹此景,目眥欲裂,肝膽俱碎,狂吼一聲便想不顧一切衝過去救援。但玄絲道與毒戟厲豈會給他機會?兩人攻勢驟然加緊,如狂風暴雨般將他死死纏住,不得脫身。玄絲道更是陰惻惻地笑道:“蘇老兒,你還是先顧好自己這條老命吧!眼睜睜看著你孫子摔成肉泥的滋味如何?放心,黃泉路上,你很快就能下去陪他了!”
毒戟厲手中的子母戟一招快似一招,一招狠似一招,戟風呼嘯,逼得蘇蒼連連後退,連轉身的餘地都幾乎被鎖死。此刻的蘇蒼,渾身浴血,肩頭傷口處的毒素已隨著氣血執行蔓延至脖頸,帶來陣陣麻痺與眩暈。然而,他的眼神卻依舊死死鎖在崖邊搖搖欲墜的蘇靈身上,那目光中充滿了絕望、憤怒與最後一絲不顧一切的瘋狂。他拼盡殘存的所有內力,猛然一掌震開毒戟厲疾刺而來的戟尖,身形便要不顧一切地向崖邊衝去。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一直伺機而動的玄絲道眼中精光一閃,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破綻。他手中那柄柔軟如蛇的長劍,悄無聲息地再次遞出,劍尖震顫,化作一點寒星,如毒蛇撲噬,直刺蘇蒼毫無防備的後心要害!
蘇蒼彷彿背後生眼,在最後關頭猛地擰身側閃。然而,他終究是……慢了半分,那柄如毒蛇般陰柔的軟劍便已無情地刺入,自他左肩胛骨處狠狠貫穿,劍尖從前胸透出,帶出一蓬血霧。他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劇痛之下,非但沒有向後撤步卸力,反而藉著這貫體的衝勢,向前猛地踉蹌數步,用自己殘破的身軀,結結實實地擋在了驚惶的蘇靈面前,將他完全護在身後。
四煞見狀,默契地緩緩逼近,從四個方向形成嚴密的合圍之勢,如同四堵逐漸合攏的死亡之牆。蘇蒼此刻背對著萬丈懸崖,半個身子已然懸空探出,腳下碎石簌簌滾落深淵。他一隻手如鐵鉗般死死扣住蘇靈的手腕,另一隻手則緊握那根賴以支撐的藤杖,杖尾深深抵入巖縫,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不讓自己倒下。他的面龐因劇毒與失血,已然漆黑如濃墨,雙唇卻反常地泛著死寂的灰白,唯獨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淬火的寒刀,凌厲的目光逐一掃過圍上來的四名煞星,毫無懼色。
“想動我孫子,”蘇蒼的聲音嘶啞乾裂,彷彿破舊的風箱,卻每一個字都沉重如山,砸在冰冷的空氣裡,“先踏過我的屍體。”
蘇靈緊緊扒著身側冰冷的岩石,仰起頭,淚眼模糊中只能看到爺爺那如山嶽般、卻又佈滿傷痕與血跡的背影。滾燙的眼淚混著臉上未乾的血跡,蜿蜒流下。他想放聲呼喊爺爺,可極度的恐懼與悲痛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只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一個字也吐不出來。身後,是深不見底、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淵;身前,是四個殺氣騰騰、面目猙獰的索命仇敵。淒厲的山風捲過鬆林,帶起陣陣如泣如訴的濤聲,宛如無數冤魂在耳邊嗚咽哀鳴。
而在孤斷崖下那片幽深茂密的原始森林中,阿朱抬手擦了擦額角滲出的細密汗珠,看向身邊正凝神辨位的石破天,忍不住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開口:“石兄弟,你這次真的確定是這邊嗎?咱們在這林子裡頭已經繞了快半個時辰了,別說匪徒,連個鬼影子都沒瞧見。可別又是你聞錯了吧?上次你信誓旦旦追著一隻山狸子跑了二里多地,非說它身上有壞人的氣息,結果呢?那可憐的小東西不過是偷吃了農戶家半隻燻雞罷了。”
石破天緊緊皺著兩道濃眉,鼻翼不住翕動,像是在空氣中捕捉著常人無法感知的細微線索。片刻後,他抬起手,毫不猶豫地指向那高聳入雲的崖頂方向,語氣異常肯定:“這次絕不會錯。風裡有血的味道,很新鮮。還有四個人的氣味,很強,帶著殺氣。另外……還有一個老人家和一個小孩的氣息,那老人家的生機……正在飛快地消散,越來越弱了。”
阿朱順著他指的方向,仰頭望向那幾乎垂直、直插雲霄的孤絕崖壁,眉頭也不由自主地深深鎖起。這孤斷崖四面皆是光滑如鏡、猿猴難攀的絕壁,根本尋不到任何可以借力上行的路徑。她正心急如焚地思索對策,崖頂方向忽然遙遙傳來一聲極其清晰、飽含怒意的厲喝,緊接著便是真氣激烈對撞的沉悶轟鳴,即便隔著如此距離,依然能感受到其中的兇險。
“真打起來了!而且動靜不小!”阿朱臉色驟然一變,急道,“可這懸崖天險,我們怎麼上去?總不能插翅飛上去吧?”
石破天聞言,二話不說,用力攥了攥拳頭,向後退開幾步,竟擺出了一副全力助跑的姿勢,眼神緊緊盯著崖壁:“我試試攀上去!我爬山爬樹最快!”
“別胡鬧!”阿朱嚇得趕緊一把拽住他的胳膊,“這可是千丈絕壁!稍有失足摔下來,必定粉身碎骨!冷靜點,咱們先趕緊繞到山崖後面找找看,說不定會有獵人或者採藥人留下的隱秘小徑。”
兩人不敢再有絲毫耽擱,轉身便朝著崖後方向疾奔而去。然而他們心中都無比清楚,等他們真的找到可能存在的上山之路時,崖頂上那場生死搏殺,恐怕早已塵埃落定,一切……都來不及了。
崖頂的寒風,越發凜冽刺骨。蘇蒼凝聚著體內最後一絲真氣與生命力,如同風中殘燭,卻依舊穩穩地擋在瑟瑟發抖的蘇靈身前。玄絲道提著那柄仍在滴血的軟劍,臉上掛著貓戲老鼠般的殘忍笑容,一步步緩緩逼近。毒戟厲與陰陽雙判則分立左右兩側,氣機牢牢鎖定目標,徹底封死了所有可能閃避或突圍的方位。
。間之息瞬這在皆,亡存負勝,線一死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