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光漫過王家莊的田壟,大棚裡的金針菇長勢喜人,雪白菌柄頂著嫩黃菌蓋,一叢叢擠得密實,空氣裡飄著清潤的菌香,村民們正忙著採收,臉上滿是豐收的盼頭。
忽然,一陣沉穩的引擎聲劃破村莊的寧靜,順著村道緩緩駛來。
眾人下意識抬頭望去,只見一輛鋥亮的黑色豪車停在大棚外,車身線條流暢,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與村裡的竹木農家房、三輪車格格不入。
“這是啥車啊?看著就值錢!”有人放下手裡的菌筐,踮腳打量著,語氣裡滿是驚歎。
“怕不是來收蘑菇的大客戶吧?今年金針菇豐收,可算盼來好買主了!”
議論聲裡,車門緩緩開啟,一隻踩著精緻高跟鞋的腳先落地,緊接著,春桃從車裡走了下來。
她穿著剪裁合體的米白色西裝套裙,長髮挽成利落的髮髻,臉上化著淡雅的妝容,褪去了從前的青澀憔悴,整個人透著幹練明豔的氣場,只是微微隆起的小腹,藏不住歲月與生活留下的痕跡。
“那是……春桃?”
有人認出她,聲音瞬間低了下去,眼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驚訝,隨即又化作複雜的打量,
“她怎麼回來了?還開這麼好的車,看著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
“聽說她跟著城裡的大老闆了,看來是真的,這打扮,這派頭,哪裡還是從前那個苦命的春桃啊!”
“嘖嘖,真是熬出頭了,這下可風光了!” 村民們的竊竊私語像細密的風,飄進春桃耳朵裡。
她臉上維持著平靜的笑意,指尖卻悄悄攥緊了手提包的帶子,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
她早知道,這次回王家莊,必然會掀起波瀾,可真站在這裡,面對這些熟悉又陌生的目光,還是忍不住心慌。
她的目光越過人群,下意識地往大棚深處望去,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王國強正蹲在菌架旁,手把手教村民們如何採收才能保住菌菇的新鮮度,一身簡單的工裝沾了些泥土,卻依舊擋不住沉穩的氣場。
這一年來,他帶著村民們重整大棚,改良菌種,王家莊的金針菇不僅恢復了長勢,品質更勝從前,成了周邊小有名氣的貨源地。
而不遠處的田埂上,春花牽著一個兩歲多的小男孩,孩子穿著乾淨的外套,虎頭虎腦的,正邁著小短腿跑前跑後,偶爾撿起地上的小石子,咯咯地笑出聲,聲音清脆悅耳——那是寶軍。
春桃的眼淚瞬間湧上眼眶,又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寶軍長高了,胖了,眉眼間依稀能看出從前的模樣,被照顧得極好,臉上滿是無憂無慮的笑容。
看到孩子安好,她心裡既欣慰,又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著,疼得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寶軍似乎察覺到了這邊的動靜,停下腳步,歪著小腦袋朝春桃的方向望來,清澈的眼睛裡滿是好奇。
春花也順著孩子的目光看來,對上春桃的視線時,身體微微一僵,隨即輕輕嘆了口氣,眼神里沒有了從前的隔閡,只剩下幾分複雜的釋然。
王國強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站起身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空氣彷彿凝固了。他看著眼前明豔幹練、小腹微隆的春桃,瞳孔猛地收縮,手裡的採收工具“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一年未見,她變了太多,褪去了一身風霜,滿身都是繁華塵世的光鮮,可那雙眼睛裡藏著的疲憊與落寞,他還是一眼就看穿了。
心臟像是被重錘砸中,密密麻麻的疼蔓延開來,所有的思念、愧疚、遺憾,在這一刻洶湧而至,讓他幾乎說不出話來。
春桃迎著他的目光,喉嚨發堵,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個微微頷首的示意,聲音輕得像一陣風:“王大哥,好久不見。”
村民們的議論聲漸漸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們身上,空氣裡瀰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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