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委會大樓裡的喧鬧漸漸散去，最後一批看熱鬧的村民也被王健國勸走，大門虛掩著，只留一盞白熾燈亮在堂屋中央，昏黃的光線落在兩人身上，投下兩道糾纏又疏離的影子。
春桃懷裡抱著寶軍，小傢伙玩了一下午早已睏倦，腦袋歪在她頸窩，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角，呼吸均勻綿長。
王國強坐在對面的木椅上，目光落在春桃隆起的小腹上，喉結滾動了幾下，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藏不住的擔憂：“他對你好嗎？”
春桃指尖輕輕摩挲著寶軍柔軟的頭髮，睫毛顫了顫，避開他的目光，聲音輕得像嘆息：“挺好的，物質上從沒虧待過我。”
“那就好。”王國強點點頭，沒再追問，可眼底的心疼卻藏不住。他怎麼會看不出她強撐的模樣？
那身光鮮的西裝套裙下，是掩不住的疲憊；那句輕描淡寫的“挺好”裡，藏著多少委屈與隱忍，他比誰都清楚。
空氣瞬間陷入沉默，只有寶軍細微的呼吸聲在屋裡迴盪。
春桃低頭看著懷裡熟睡的孩子，眼眶又一次泛紅，溫熱的眼淚砸在寶軍的小臉上，小傢伙不安地動了動，她立刻屏住呼吸，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安撫，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不知過了多久，春桃才緩緩將寶軍放在旁邊的長椅上，小心翼翼地幫他蓋好外套，起身時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我該走了。”
她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提包，指尖頓了頓，從裡面抽出一沓厚厚的現金，遞到王國強面前，“國強，這些錢你收下，就當我給寶軍買零食、買衣服的，別推辭。”
王國強猛地抬頭，眼神瞬間沉了下來，沒有去接錢，語氣帶著幾分執拗的抗拒：“春桃，你這是幹嘛？寶軍是我的孩子，我有能力把他照顧好，不需要你的錢。”
他伸手將錢推了回去，指尖不經意間碰到她的手背，兩人都下意識地縮了縮手，空氣裡泛起一陣尷尬的漣漪。
“可我是他媽媽啊。”
春桃的聲音突然哽咽，眼淚再也忍不住掉了下來，“這一年多，我沒能陪在他身邊，沒能給他餵過一口飯、哄他睡過一次覺，我虧欠他太多了。
這些錢不算什麼，就當是我彌補他的，你讓我心裡好受點，行嗎？”
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桌面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王國強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著，疼得喘不過氣。他知道，她心裡有多苦，有多愧疚，可他更不想讓她覺得，他們之間只能用金錢來維繫。
“錢你拿回去。”王國強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聲音放緩了幾分，“寶軍需要的不是錢，是陪伴。以後你要是想他了，隨時回來看看他，這就夠了。”
春桃咬著唇，將錢攥在手裡，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她知道王國強的脾氣，一旦決定的事，絕不會輕易改變，只能把錢重新塞回包裡，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好，那我以後常回來。”
她轉身看向長椅上的寶軍，又看了看王國強，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聲沉沉的嘆息：“我走了，替我好好照顧他。”
說完，她轉身就要往外走，手腕卻突然被王國強攥住。
他的手很用力，帶著滾燙的溫度，讓春桃的身體瞬間僵住。
她猛地回頭，對上他灼熱的目光，那裡面翻湧著愧疚、思念、心疼，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執拗。
“春桃，”王國強的聲音帶著顫抖，眼神緊緊鎖著她，“當年的事，我對不起你，現在看你過得好，我也放心了。”
她用力想掙脫他的手，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冷漠：“都過去了，沒必要再提了。”
“怎麼能不提？”王國強非但沒有鬆手，反而攥得更緊了，“春桃，我欠你的，欠寶軍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國強，你不欠我的。”春桃用力掙脫他的手，後退一步，語氣帶著幾分急切，“我這次來只代替張越來談合作，合作談好了，我也要回去了，等以後有機會，再把寶軍接走，我不想連累你，不想連累王家莊的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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