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慶陽哼著小曲,大剌剌地拽過桌上的合同,指尖沾了點唾沫,慢條斯理地翻看起來。
起初他臉上還掛著那副色眯眯的笑,可翻到最後那一頁時,笑容倏地僵住,眼底的光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手指狠狠戳在紙上,那力道像是要把紙戳出個窟窿,臉色由紅轉青,再由青轉黑,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杯都晃了晃,酒水濺出幾滴在光亮的桌面上。
“張越!你他媽玩我?”
一聲怒吼衝破喉嚨,震得包間裡的人都縮了縮脖子。
李慶陽揪著合同,幾步衝到張越面前,將紙頁狠狠甩在他臉上,“你他媽看看這寫的什麼?還敢在合同上動手腳,你當老子是傻子不成?”
張越早有準備,臉上那虛偽的笑半點沒散,他慢條斯理地撥開臉上的合同,撣了撣衣襟,語氣淡得像水,卻帶著幾分狠勁:
“李總這話就難聽了。合同是您親手籤的,落筆的時候,可沒人逼您。”
“你!”李慶陽氣得渾身發抖,抬手指著張越,半天說不出話來,轉頭又惡狠狠地瞪向春桃,“好啊,你們倆合起夥來算計我!”
春桃站在一旁,渾身冰涼,攥著旗袍衣角的手指抖得厲害。
她看著眼前劍拔弩張的兩人,忽然覺得這滿屋子的酒氣和煙味,都透著一股讓人作嘔的腥臊。
張越上前一步,拍了拍李慶陽的肩膀,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赤裸裸的威脅:“李總,買賣不成仁義在。合同已經簽了,您要是鬧起來,丟人的可不只是我。您那些個爛事,我這兒可還捏著些把柄呢。”
李慶陽瞳孔驟縮,臉上的怒意瞬間被驚愕取代,隨即又化作了咬牙切齒的不甘。
他死死盯著張越,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可半晌,卻只能重重地“呸”了一聲,狠狠踹了一腳旁邊的椅子。
“好,好得很!張越,這筆賬,老子記下了!”
李慶陽撂下狠話,帶著人怒氣衝衝地摔門而去,包間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杯盤碰撞後留下的狼藉,還有那股沒散盡的酒氣和煙味,嗆得人喉嚨發緊。
張越臉上的笑徹底斂了去,他彎腰撿起地上的合同,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被李慶陽揉皺的紙頁,眼底一片陰鷙。
他沒看春桃,卻忽然開口,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站著幹什麼?杵在這兒當擺設?”
春桃身子一顫,垂在身側的手攥得更緊了,指節泛白。
她不敢抬頭,只覺得那道落在背上的目光,比剛才李慶陽的糾纏還要讓人窒息。
“合同簽了,這筆買賣又成了,”張越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她慘白的臉上,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笑,“你倒是機靈,剛才在李慶陽懷裡,演得挺像那麼回事。”
春桃猛地抬頭,眼底閃過一絲屈辱,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只是……按你說的做。”
“按我說的做?”張越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上前一步,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的骨頭捏碎,“剛才李慶陽抱你的時候,我看你挺享受!要不是我留了後手,你今天是不是就打算跟著他走了?”
春桃疼得眼眶發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我沒有……”
“沒有?”張越冷笑一聲,鬆開手,嫌棄地擦了擦指尖,彷彿碰了什麼髒東西,“被人碰過的賤貨。”
這話像一把尖刀,狠狠扎進春桃的心裡。
她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踉蹌著後退一步,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眼底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