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的心猛地一揪，鼻尖瞬間發酸。她知道王大海的心思，小波是她和前夫的孩子，可他從來沒把小波當外人，吃穿用度都緊著孩子，比親爹還要上心。
“那你答應我，”她抬起頭，淚眼汪汪地看著他，“別再抽菸了，好好吃飯，別太累了，我希望你平平安安的。”話說到最後，聲音又帶上了哭腔——她感激他的擔當，卻更覺得虧欠，尤其是想到那件事，心口就像壓了塊石頭 。
“我答應你。”王大海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淚，指尖的溫度有些涼。
“大海，對不起，”桃花的聲音低得像呢喃，眼淚又不爭氣地湧了出來，“沒能給你生個兒子，連個屬於我們倆的孩子都沒有……”
王大海摟她的手臂驟然收緊，將她更緊地擁在懷裡，聲音帶著幾分急切，又滿是心疼：“傻瓜！說什麼傻話！小波就是我兒子，跟親生的沒兩樣！”
他低頭，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喉結滾動了一下，“這不是你的錯，別往心裡去。”
他怎能不知道桃花的遺憾？當年她懷著前夫的孩子時，他就已經認識她了，只是那時她懷著孕成了寡婦，是他陪著她熬過了最艱難的日子。
可誰也沒想到，生產那天會大出血，孩子沒保住，她也因為失血過多，被醫生告知再也不能生育了。這些年，桃花總把這事放在心上，覺得虧欠了他，可他從來沒在意過——他愛的是桃花這個人，不是她能不能給他生孩子 。
“可是我在意……”桃花的聲音悶悶的，“我想給你生個像你的孩子，眼睛像你，鼻子像你，那樣你在外邊打工，看著孩子就不想家了。”
王大海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又酸又軟。他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似的：“咱有小波就夠了，他天天在我身邊，比親兒子還親。”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柔，“再說了，有沒有孩子不重要，只要你在，家就在，我就有奔頭。”
桃花沒再說話，只是緊緊抱著他，眼淚無聲地浸溼了他的衣襟。王大海也沒再開口，就這麼靜靜地抱著她，感受著懷裡的溫度——
只是身體的虛弱不堪成了自己難以啟齒的刺痛，桃花的眼淚和呢喃，讓他心疼，讓他想傾盡所有去愛她，可他心裡清楚，那根刺還在，只是此刻，他捨不得再讓她難過 。
月光如練，自窗欞漫進，一寸寸爬上床榻中央，將交纏的兩道身影鍍上了層朦朧的銀輝 。空氣中殘存的煙味早已被夜風捲走，只剩兩人交疊的呼吸，輕淺起伏間，混著桃花壓抑的、細碎的啜泣，在靜謐的夜裡洇開，像墨滴入清水，無聲無息地漫延 。
王大海緩緩闔上眼，掌心下是她溫熱柔軟的肌膚，可這份觸感卻像根細針，扎得他心口發緊 。腦海裡反覆盤旋著那個念頭——得多存錢，為了她，也為了彌補自己對她的虧欠 。
他清晰地知道，桃花還那麼年輕，眉眼間滿是鮮活的漂亮，可自己，早已沒了力氣像個正常男人那樣，把她好好護在懷裡，用盡心力去愛 。
恨意從心底翻湧上來，不是恨她，是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無數個深夜，他都想過放手，放她走，讓她去遇見能給她完整幸福的人，不必跟著自己耗在這無望的日子裡 。
可每當這個念頭冒出來，十年的時光就會像潮水般將他淹沒——那些一起擠在出租屋裡相擁的的夜晚，那些她笑著幫他擦去額頭汗水的瞬間，那些彼此扶持著走過的艱難歲月 。
這十年，早已不是簡單的感情，是刻在骨血裡的牽絆 。他捨不得，真的捨不得就這麼鬆開手，把這十年的點點滴滴，連同她的溫度，一併從生命裡剝離 。
夜色更濃，他將懷裡的人摟得更緊，彷彿這樣，就能留住這短暫的溫暖，留住他視若珍寶的十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