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芽蹲在衣櫃前收拾行李，疊得方方正正的衣物裡，混著兩件小幸運穿舊的小裙子——是她特意從衣櫃深處翻出來的，想帶回北京，夜裡想念孩子時能摸一摸布料上殘留的柔軟。
回北京的決定做得倉促，在家陪小幸運的三天，像偷來的時光，可這份暖意，總被志偉的冷漠戳得七零八落。三天裡，志偉沒打一個電話，只發來一條簡訊問“回家看孩子沒”，簡訊躺在收件箱裡，美芽連點開的念頭都沒有。
她還在氣，氣他連爺爺的葬禮都不肯回來，氣他把家裡的事全拋在腦後，更氣是父親因為這事將這份不滿撒在繼母桃花身上——可是這又怨誰呢？
說到底，這日子過得擰巴，根源還是在自己。美芽坐在床沿，懷裡抱著已經半歲多的女兒，腦海裡翻湧著無數個“如果”：如果當初沒那麼早交付真心，如果當初能看清他骨子裡的淡漠，如果當初能守住原則多些考量……
可現實哪有那麼多如果？懷裡的女兒突然咯咯笑了幾聲，像敲在心尖上，讓她瞬間清醒——塵埃早已落定，眼前的路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不為自己，也要為小幸運。她見過太多在缺失父愛裡長大的孩子，眼神里的怯懦像根刺，她自己就是這樣的，她絕不能讓女兒也承受這些 。
手機震動了一下，打斷了她的思緒。不是志偉，是老默。螢幕上跳出一行字：“今天心情好點沒？”這是爺爺走後，老默發來的第五條訊息。沒有多餘的客套，前幾條是問葬禮是否順利，後來便是簡單的安慰，字句樸素，卻比志偉的冷淡更讓她覺得踏實。
美芽指尖在螢幕上頓了頓，敲下回復：“好多了，謝謝，今天準備買票回北京了。”傳送的瞬間，她才反應過來——回北京這麼大的事，她竟先告訴了老默，而非丈夫志偉。這個念頭讓她心頭微顫，指尖懸在螢幕上，竟有些慌亂 。
訊息發出去不過十秒，老默的回覆就來了：“那路上注意安全！幾點的票，我去接你？”文字裡的關切直白又真誠，像冬日裡曬過太陽的棉絮，暖得人鼻尖發酸。美芽心裡一軟，可理智很快拉回了她——她是有家室的人，不能越界。
她咬了咬下唇，飛快地編了個理由：“不用麻煩了，我老公會接我的！”傳送後，她盯著螢幕，竟有些怕老默追問，好在老默只回了一句：“那行，等你回來！”
沒有糾纏，沒有追問，老默這份恰到好處的分寸，像一把溫柔的梳子，輕輕撫平了美芽心頭的慌亂，可梳子劃過的地方，又空落落的，像少了點什麼。
她指尖摩挲著手機螢幕，最後還是按滅螢幕塞進帆布包，轉身將小幸運摟進懷裡，在孩子軟乎乎的臉頰上親了又親，額頭抵著額頭捨不得鬆開——孩子身上的奶香味混著陽光的味道，是她在外打拼最念想的甜。
“行了，快走吧！”胡小妹伸手接過小幸運，輕輕拍了拍美芽的後背，語氣裡滿是利落的體諒，“孩子有我呢，吃穿用度都不用你操心，你跟志偉安心在外頭賺錢，家裡的事不用惦記！”
小幸運被胡小妹抱著，小胳膊還伸著要抓美芽的衣角，嘴裡依依呀呀不知道說些什麼，美芽的心像被揪了一下，強忍著鼻尖的酸意，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臉蛋，
美芽拉起行李箱站轉身，目光落在牆上掛著的全家福上——照片裡，她抱著小幸運，志偉站在旁邊，嘴角帶著幸福的笑，那時的她，還以為這樣的日子能安穩過下去。
走到院門口時，她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胡小妹正抱著小幸運站在屋簷下，孩子還在朝她揮手，陽光落在一老一小身上，暖得像幅畫。美芽用力揮了揮手，轉身快步走出巷子，不敢再回頭，怕多看一眼，積攢的勇氣就會崩塌。
口袋裡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她不用看也知道，大機率是老默的訊息，指尖下意識地攥緊，腳步卻沒停，朝著村口的公交站走去——前路縱有迷茫，可身後的牽掛與那束悄悄亮起的微光，都讓她不得不繼續往前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