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我想問你一件事！”桃花攥著衣角，指節泛白，壓抑了十年的疑問終是衝破了喉嚨，帶著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王大海剛眯上眼歇著，聞言猛地睜開。昏黃燈光下，桃花臉色蒼白得像張紙，身形削瘦得一陣風就能吹倒，眼底卻燃著一簇執拗的火苗。
他心裡咯噔一下，除了心疼，更多的是莫名的慌亂，嘴上卻只能硬著頭皮應：“什麼事？”
“以前你說我再也不能生孩子——是真的嗎？”
桃花往前挪了挪，死死盯著他的眼睛，每個字都像淬了冰，又帶著孤注一擲的期盼。
王大海心狠狠一顫！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那雙不敢與她對視的眼，慌亂地飄向天花板的房梁，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他怎麼也沒想到，這個被他深埋了十年的謊言，終究還是被擺到了檯面上。
桃花看著他這副閃躲又不自然的模樣，心裡那點僅存的僥倖瞬間崩塌，不祥的預感像藤蔓般纏緊了心臟。
“大海，你看著我！”她猛地提高聲音，再次追問，“我不能再懷孕，到底是不是真的？”
話音未落，她激動地抓住王大海的手，指尖冰涼，力道大得幾乎要嵌進他的肉裡。
十年了，她日日夜夜盼著一個屬於他們的孩子，為此偷偷喝了多少苦藥，受了多少旁人的指指點點，又對王大海懷著多少深深的愧疚——她總以為是自己的問題，才讓這個家少了煙火氣。
可如今，這十年的煎熬、痛苦與自責，竟可能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欺騙！
王大海看著她眼底洶湧的痛苦與絕望，那些不願回憶的往事、不堪的真相，像鋒利的刀刃，一刀刀割著他的心臟。
他躲在自己精心編織的謊言裡十年，自以為能留住愛人，卻從未想過，真相暴露的這一天，會給桃花帶來怎樣的毀滅。
“桃花，我對不起你……”王大海痛苦地閉上眼睛，滾燙的淚水順著眼角滑落，砸在桃花的手背上，燙得她一哆嗦，也刺痛了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為什麼？！”桃花撕心裂肺的呼喊在狹小的房間裡盪開，震得窗紙都微微發顫，“你為什麼要騙我？十年啊！王大海，你怎麼忍心！”
“對不起，桃花，對不起……”王大海哽咽著，掙扎著想要坐起來抱緊她，卻被桃花猛地反手掙脫，力道大得讓他差點從床上摔下去。
“我只是不想你離開我！”他嘶吼著，將深埋心底的恐懼全盤托出，“我怕你知道真相，就再也不會留在我身邊了！”
“離開你？”桃花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突然笑了起來，笑聲裡滿是悲涼與絕望，眼淚卻洶湧而出，“我為什麼要離開你？王大海，你到底還藏著什麼事？你說啊！”
“我……”王大海語塞，嘴唇哆嗦著，想回避，卻發現早已沒了後路。桃花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像探照燈般，照得他無處遁形。
沉默像千斤巨石壓得人喘不過氣，王大海的臉色比桃花還要慘白。
他猛地別過頭，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是我……是我早就沒了生育能力，甚至連……連男人該有的本事都沒了。”
他艱難地吐出這句話，每一個字都像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氣，
“當年體檢查出結果，我怕極了，我怕你知道後嫌棄我，怕你轉身就走。我只能騙你，說你不能生……只要你還在我身邊，我就覺得自己還是個正常的男人，我就還有活下去的念想……”
“你別說了！別說了！”桃花再也控制不住，捂著耳朵大吼起來，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想起這些年王大海的冷漠疏離，想起他每次同房時的遲疑推脫，想起他總以“廠裡有事”為一年不歸——
原來這一切，都不是她的錯，而是他用一個又一個謊言，將她困在了這座冰冷的空房子裡！
十年，她守著寂寞，挨著孤獨，扛著“不能生育”的罵名，忍受著無邊的煎熬，竟全是因為他的自私與怯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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