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秋萍突然被點名,在下面喊,“大隊長,這話咋說的了?我咋就不疼我閨女了?”
“你疼你咋不讓你閨女去上學?啥費用都不用自己出,從大隊裡出,要不你就都不要去,你讓男娃去,卻不讓閨女去。
你就不怕你閨女心裡怨你恨你?我就問問你,如果現在你像你老孃一樣躺床上不能動了,你是希望你兒子照顧你,還是希望你閨女照顧你。”
汪秋萍不說話了,她自己小聲嘀咕,“自然是姑娘了,兒子照顧老孃好多事情不方便的嘛。”
她以為自己夠小聲了,卻聽周常山在上面突然吼道:“你還知道不方便,還知道要姑娘照顧,那上學你咋不讓閨女去。
她多識得幾個字,以後萬一要是有啥機緣,她能忘了你這個當孃的好?你這麼能盤算,咋不帶點腦子呢!”
“我,我也不是沒想過,但是家裡活那麼多,孩子都去讀書嘍,那誰幹嘛?
我怕是等不到她孝順,就要累嘎掉了。”汪秋萍還是小聲反駁。
周常山也是聽得一肚子氣,“累?能有多累?現在副業搞得這麼好,沒餓死你,還能累死你?
一天干不完分兩天干行不行?
就非得把孩子困家裡,叫她以後跟你,跟我們一樣大字不識一個,幹活稍微帶點文化和腦子的就幹不了,只能賣憨勞力。
但人會不會老?賣憨勞力能不能賣一輩子我問你?
但凡咱大隊多幾個讀書識字的,這次選小學老師,是不是能多有幾個人考上?
四個名額,咱大隊這些人裡就出了一個,其他三個全都是知青,誰說讀書學文化沒有用的,沒有用你咋不去當小學老師呢?
我不說遠的,就說咱大隊裡這次選上老師的李笑笑,你們敢說女娃子讀書沒用,沒用你家姑娘咋不能去當老師?
多的我懶得再跟你們廢話,今天把你們喊過來,我就一個態度,大隊裡的孩子,不管男娃女娃,全都給我上學去。
只要咱的副業還能再幹一天,就把孩子們供到小學畢業。
小學畢業之後,能往上考往上學,學習好的,咱想想辦法也得讓娃進步。
別扯什麼男娃子女娃子的,到時候學習好的就上,女娃娃學習好就送女娃娃上,男娃娃學習好就送男娃娃上,學習不好的就回來繼續種地搞副業。
我話就放這裡,別再讓我聽說誰家只讓男娃去上學,女娃留在家裡幹活的。”
周常山說完,朝孟禾招招手,孟禾走了過去。
“我,孟禾,我也是個女娃子,我孃家什麼情況,想來大隊沒誰是沒聽說過的。
我頭上兩個哥哥,一個兄弟,除了我二哥,從小我就是被區別對待的那一個。
因為他們都覺得兒子好,好容易可以吃個雞蛋的時候,永遠都是我大哥,三弟吃。
我連個雞蛋殼都撈不著,所以我從小就在心裡發誓,我一定要出人頭地。
我一定要把他們比下去,我定要叫他們知道,我是個女兒,但我就是比兒子強,我一個人比他們兩個兒子都中用。
現在我做到了,我搞副業,掙錢,我就算嫁了一個癱子,我也從沒有放棄過我自己,我也能過出屬於我自己的路。
我發過誓,我就是要飯,也不會要到他們跟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