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務車緩緩駛入蘇州地界,是該換個心情。
車窗外的景緻全然換了模樣。青灰錯落的民居沿河道鋪展,彎彎石橋橫跨潺潺流水,岸邊垂柳垂落柔軟的枝條,沾著江南清晨未散的溫潤水汽。空氣裡只剩淡淡的草木清香與水鄉獨有的溼潤,溫柔地裹住周身。
方才一路沉澱在心的鬱結並未徹底消散,只是被這滿城溫柔景緻輕輕稀釋了幾分。
車子平穩駛入商圈,廣州名剪蘇州新店的門頭赫然映入眼簾。極簡高階的裝修風格糅合了江南婉約古韻,黑白灰的主色調搭配原木質感的裝飾,利落大氣,又不顯張揚,在一眾商鋪裡格外吸睛。
車輛穩穩停妥,凌蕾與小穎一同下車。
此時的店門口早已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開業花籃整齊列隊,從門店門口一路綿延至街邊,奼紫嫣紅的鮮花簇擁盛放,緞帶隨風輕揚,鎏金賀詞熠熠生輝。圈內合作多年的品牌方代表、行業友人、受邀賓客陸續到場,衣香鬢影,笑語喧闐。工作人員身著統一正裝,有條不紊地引導簽到、迎賓、落座,井然有序的場面,足見連日籌備的用心周全。
凌蕾一身簡約幹練的穿搭,氣質清冷雅緻,緩步走入人群,自帶從容氣場。不少行業夥伴見狀,紛紛上前寒暄問候,言語間滿是敬重。對這就是商人,雖然也許知道她確實只是名譽,或者也不清楚,這到底是個投資方還是什麼,但禮多人不怪嘛,就是這麼個道理。再說她身為廣州名剪的名譽總經理,雖是隨性到場,卻依舊是這場開業盛典裡不可或缺的核心人物之一。
眾人寒暄之際,一道熟悉的身影從店內走出,瞬間吸引了全場大半的目光。
是鄭老闆。
在場所有與他合作多年、熟識已久的人,眼底不約而同閃過一抹錯愕與詫異,低聲的細碎議論悄然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熟悉鄭老闆的人都清楚,他從業數十年,素來是圈內最沉穩、最剋制、最樸實低調的性子。
以往出現在任何行業活動、門店盛典、商務洽談場合,他永遠是一成不變的模樣:利落的原生短髮,乾淨清爽,不染不燙,一絲不苟,貼合他踏實穩重、老成持重的行事風格。穿搭永遠簡約得體,低調內斂,從無半分張揚,渾身透著深耕行業多年的沉穩靠譜,是所有人心中標準的“老派踏實創業者”模樣。
可今日的他,徹底顛覆了所有人的固有印象。
他依舊是熟悉的沉穩姿態,言談舉止還是那般溫和從容、分寸得當,唯獨頭頂的髮型,翻天覆地,格外惹眼。
不再是一成不變的規整黑短髮,髮絲經過精心燙染,是低調卻極具質感的冷調棕咖色,紋理燙的造型蓬鬆自然,恰到好處地修飾了輪廓。打理得精緻利落,每一縷髮絲都透著精心收拾的痕跡,摒棄了往日的樸素呆板,多了幾分時尚行業該有的潮流精緻感。
按理說,造型精緻有型、襯得人愈發精神利落,該是加分的改變。
可看在一眾老合作方、老熟人眼裡,只覺得處處透著違和與怪異。
太不一樣了。
幾十年如一日的一本正經、樸實無華,忽然一改往日刻板,驟然換上這般精緻時髦的燙染造型,反差強烈得讓人一時難以適應。
幾個常年對接的品牌負責人兩兩對視,眼底都是藏不住的驚奇,壓低聲音小聲感慨。
“鄭總今天這造型,真是大變樣啊。”
“完全不敢認,從來沒見過他折騰頭髮,今天居然又燙又染,太意外了。”
“看著是挺好看的,就是怪怪的,看慣了他以前的樣子,一時真沒適應。”
細碎的議論聲不大,卻輕輕落入耳中。
凌蕾抬眸望去,目光淡淡落在鄭頭兒身上,心底還是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