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實已經有點習慣鄭頭兒這般模樣。
從業多年,他始終恪守本心、低調務實,一心撲在門店經營、品牌深耕上,從不注重外在花哨修飾,向來只憑實力立身。如今驟然一改常年習慣,褪去了往日的質樸沉悶,添了幾分鮮活精緻。
但這些依然還都是外在的,別人看到的而已,還是那句話,可憐天下父母心。
但面對眾人詫異的目光,鄭頭兒坦然自若,沒有半分侷促。他笑著上前,熟稔地與各位來賓握手寒暄、道謝迎賓,氣場依舊沉穩篤定,只是那頭精緻的髮型,時時刻刻提醒著在場所有人——今日的他,和以往截然不同。
“多謝各位百忙之中遠道而來,捧場支援蘇州新店開業。”
鄭老闆聲音溫和洪亮,禮數週全,待人謙和有度,將東道主的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
熱鬧的開業流程有條不紊地開啟。
禮炮輕響,喜氣洋洋;來賓有序入場,媒體鏡頭不斷定格現場盛況;店內精緻的環境、專業的裝置、新穎的美學設計,引得眾人頻頻誇讚打卡。往來賓客絡繹不絕,行業交流聲、道賀聲、笑語聲交織在一起,煙火鼎盛,熱鬧非凡。
小穎站在凌蕾身側,悄悄湊近她耳邊,低笑著輕聲感慨:“真沒想到鄭總居然換了這麼個髮型,我第一眼看見都愣了好久,太反差了,總覺得看著有點不習慣。”
凌蕾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喧鬧熱鬧的全場,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輕聲應道:“確實少見。”
寥寥四字,也就這樣了,畢竟人家鄭老闆家事,有牽扯到別人家庭的悲劇,這種還是不要打出來多說的為好,畢竟有些事情改變就改變了也許是需要某一個特殊的節點吧,但事已至此也就不會去追究,或者是非得掰扯些什麼,就這樣,順其自然的就挺好。凌蕾感覺自己現在也是越活越通透了。
周遭人聲喧囂,煙火熱烈,滿堂皆是喜慶繁盛的景象。
身邊是摯友相伴,眼前是蒸蒸日上的事業,是苦心耕耘換來的碩果滿堂,是圈子裡人人稱道的體面風光。
她站在這場盛大的熱鬧中央,從容應對往來的寒暄與祝賀,舉手投足皆是身居其位的得體與通透。
可眼底深處,那一絲昨夜未散、一路隨行的沉鬱,終究沒有徹底褪去。
眼前的熱鬧是真的,事業的順遂是真的,此刻江南風光的溫柔治癒也是真的。
可刻在骨血裡的原生羈絆,那些關於父親、關於老舊執念、關於束縛與對抗的委屈與鬱結,也是真的。
還是那句話,雖然事出有因吧,但是鄭頭兒敢於跳出數十年的固有模樣,敢於打破一成不變的自己,試著接納新鮮的改變,活得愈發鬆弛自在。
可凌朝峰不能。
那個固執了一輩子、緊繃了一輩子的人,永遠困在自己的體制執念、門第規矩、世俗框架裡,不肯變通,不肯釋懷,不肯允許自己、更不肯允許女兒,跳出既定的刻板人生。
他一輩子守著老舊的標尺衡量一切,一輩子自我內耗、自我捆綁,把日子過得苦巴巴、緊繃繃,無一日真正舒展。
熱鬧還在繼續,蘇州的溫柔晚風穿堂而過,拂動簷角的緞帶,也輕輕拂過凌蕾沉靜的眉眼。
眼前永珍新生,煙火璀璨,江南風物溫柔治癒。
可有些沉在心底的結,歷經歲月沉澱,依舊牢牢盤踞心底,無法被一場熱鬧、一城風光輕易消解。
新的篇章已然盛大開啟,前路風光正好。
唯獨那些深入骨髓的原生舊緒,仍隨人間煙火,歲歲沉澱,時時起落,藏在每一份從容淡然的背後,成為無人知曉的綿長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