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之後,日子像是被放慢了節拍。凌蕾近來工作清閒,下班回家不必趕著處理瑣事,整個人都跟著鬆弛下來。她是真心偏愛秋天的,說不上來有什麼特別的緣由,無非是風不燥、日不烈,穿一件薄衫剛好,連傍晚的天光都落得溫溫柔柔的,像極了她心裡一直盼著的那種生活——沒有大起大落,沒有跌宕起伏,就這麼平平淡淡地往前走。
她也不是沒有偷偷暢想過往後的日子:平平淡淡地領證結婚,佈置一間屬於兩個人的房子,再往後有了孩子,柴米油鹽,晨昏相伴。說出來好像沒什麼志向,連她自己默唸完都忍不住彎起嘴角笑,可這就是她最實在的期待。不是什麼遠大理想,就是一份穩穩當當的煙火氣,握在手裡,心裡就踏實。
偶爾閒坐著發呆的時候,她也會瞎想。倘若自己的人生真的是一本小說,那前幾年的章節大概是熱鬧的、鮮活的,有輾轉的城市,有聚散的故事,翻開來處處是起伏。可最近這幾個月,日子平緩得像無風的湖面,連身邊的人和事都穩穩當當的,沒什麼波折,更沒什麼大悲大喜,真要落筆去寫,好像都找不出什麼戲劇化的情節。
但轉念一想,這又何嘗不是幸事。人生哪裡能天天都轟轟烈烈,大部分的日子本就是細碎平常的。比起跌宕起伏的劇情,平安順遂、無驚無擾,才是最難得的上上籤。
這天夜裡,她靠在床頭刷了會兒手機,指尖頓了頓,居然鬼使神差地點開了王者榮耀。
說起來也有意思,這款遊戲國民度高到幾乎人人都玩,可凌蕾從前是真的不碰。她接觸電子裝置不算晚,大學住宿舍時室友個個抱著手機玩,也沒人攔著她;畢業之後獨自在濱城生活,電腦手機樣樣齊全,時間也充裕,可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從來沒生出過玩遊戲的興致。
人有時候的轉變,說起來也簡單,大抵是因為心裡裝了某個人。
耳邊忽然就想起前幾天烤肉店裡飄著的那句歌詞——“你愛我,為什麼頑固而專一”。凌蕾自己就是這樣的性子,敢愛敢恨,拿得起也放得下。每一段感情她都掏心掏肺地認真,走到盡頭也從不拖泥帶水,不拉扯,不糾纏,分開了就徹底淡出對方的生活。她一直覺得,一個合格的前任,就該像從對方世界裡徹底消失了一樣,體面收場,互不打擾。
而現在,她身邊的人是王恪言。他喜歡玩這款遊戲,總說閒暇時打兩局放鬆,是對抗路的常客,項羽、楊戩、李信換著玩。凌蕾沒說過什麼,卻悄悄記在了心裡。情侶之間,總要有些湊在一起打發時間的小事,哪怕是她從前不感興趣的東西,陪著他一起,好像也變得有意思起來。
她登了號,給王恪言發了條訊息,沒過兩秒,組隊邀請就彈了過來。
耳機裡傳來王恪言的聲音,帶著點笑意:“怎麼突然想玩了?”
“閒著沒事,試試。”凌蕾指尖戳著螢幕,選了后羿,“我就會這個,簡單,躲後面輸出就行。”
王恪言低笑了一聲,沒拆穿她。他自己也就王者幾顆星的水平,算不得什麼高手,自然也不會要求凌蕾玩得多好。兩人打遊戲從來不為了上分,輸贏都不往心裡去,說白了,就是藉著遊戲的由頭,多陪彼此一會兒。
對局裡,王恪言照例走對抗路,線霸英雄往塔前一站,穩得很。凌蕾縮在發育路,規規矩矩補兵,記著要攢金幣買裝備,有人來就往塔下跑,團戰的時候站在後排按著普攻鍵不放,技能好了就點。她操作算不上好,偶爾還會走錯路、臉探草叢,王恪言也從不怪她,只會語氣平緩地提醒:“往後撤,打野來了。”“我傳過來了,你別急。”
有時候對面刺客來抓,王恪言會放下自己的線,繞大半個地圖過來救她。哪怕最後兩個人一起倒下,凌蕾也只會捂著嘴笑,說一句“又連累你了”,王恪言也只淡淡說“沒事”,半點不惱。
一局結束,贏了就接著開下一把,輸了就退出來閒聊兩句,說說白天遇到的小事。窗外的秋風吹得窗簾輕輕晃,床頭燈暖黃的光落在手機螢幕上,耳機裡是對方平穩的呼吸聲。
凌蕾靠在枕頭上,看著遊戲介面發呆。她還是沒覺得遊戲本身有多好玩,可這樣安安靜靜的夜晚,隔著螢幕陪著彼此,哪怕不怎麼說話,也覺得心裡軟軟的。
原來最好的陪伴從來都不是要做多麼特別的事。不過是一個尋常的秋夜,一盞燈,兩個人,一局輸贏無關緊要的遊戲。日子平淡如水,可身邊的人在,就處處都是溫軟的煙火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