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剛亮,霧還沒散盡。我拉開門,冷風捲著灰撲撲的塵味灌進來,樓道里靜得能聽見鐵皮屋頂被風吹動的吱呀聲。周婉寧站在我側後半步,揹包帶勒進肩頭,微型計算機在她手裡攥得死緊,螢幕還亮著,地圖上那個紅點沒滅——兒童醫院舊址,三樓東南角。
我們沒說話,順著牆根走。外牆爬滿枯藤,窗戶碎了一地,夜視儀掃過去,二樓走廊橫著幾具翻倒的病床,地上有拖拽痕跡。攝像頭裝在拐角,紅外警戒線密密麻麻。我抬手示意停,從揹包摸出戰術匕首,插進門縫底部,輕輕一撬,門框鬆動的聲音被風蓋住。
通風管道的鐵柵欄早鏽了,我一腳踹開,先爬進去。管道窄,右腿舊傷一壓就抽筋,我咬牙往前蹭。周婉寧跟在後面,呼吸貼得很近。爬到三樓分口,我探頭往下看,走廊盡頭有臺監控主機閃著綠燈,線路雜亂。
“黑進去要三十秒。”她低聲道,手指己經在裝置上滑動。
我點頭,從腰間抽出戰術手電,關掉光源,只留紅外模式。她按下回車,主機綠燈變黃,電磁門“咔”地響了一下,兩秒後自動重置。就是現在。我抓住她手腕,兩人滑降而下,落地時膝蓋一沉,我本能側身護住她,背上的陳雪沒動靜,呼吸平穩。
空氣不對。吸一口,喉嚨發乾,舌尖有點麻。我立刻掏出戰術口罩戴上,周婉寧也迅速套上便攜濾毒面罩。我抬起手腕,系統介面彈出:【每日簽到成功,獲得防化服(兒童版)】。
我沒猶豫,開啟揹包,取出那件淡藍色的小號防化服,拉鍊從領口到底部,面罩是透明的。陳雪還在昏迷,我把她輕輕放平,解開羽絨服,一層層穿上,最後扣好頭罩,拉緊所有封條。她像被裹進一個氣囊裡,安靜得像個假人。
走廊另一頭傳來輪子滾動的聲音。
我一把抄起掉落的醫生袍披上,順手撿起地上的病歷本,封面寫著“轉院記錄”。周婉寧蹲下,把陳雪藏進醫護推車底下,蓋上白布,只露出一點點防化服的邊角。我捏了捏匕首柄,靠在牆邊。
清潔車翻了,消毒水灑了一地。穿保潔服的男人緩緩站起,左手扶著車把,右手垂在身側。他抬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可那雙眼睛盯著我,像在看一塊快爛的肉。
“這時間送病人?”他開口,聲音沙啞,“不打麻醉?”
我沒答,翻開病歷本,念:“西床,陳雪,十歲,顱內壓升高,轉ICU觀察。”
他往前走一步,鞋底碾過水漬,發出“滋”的一聲。距離五米。三米。他忽然咧嘴一笑,扯開衣領。
脖頸處,蛇形紋身泛起藍光,全息投影浮現一行字:“趙先生給你準備了水晶棺。”
我瞬間出刀,匕首橫擋。他手臂一擰,竟用金屬臂鉗格住刀刃,火星濺在牆上。我借力後撤,腳跟蹬地,翻滾到牆角。他沒追,站在原地,脖子上的紋身還在閃。
“你女兒己經進去了。”他說,“每一口呼吸,都是毒。”
我喘著氣,盯著他。周婉寧在另一側,手指在計算器上飛快敲擊。走廊頂燈開始頻閃,監控畫面扭曲,紅光一閃一閃。
趁這空檔,我抓起推車就往配藥室方向跑。她緊跟上來。身後沒有腳步聲,但我知道他還在這兒。
配藥室門虛掩,我一腳踹開。裡面椅子上綁著個女人,白大褂皺成一團,嘴上貼著膠帶,眼睛瞪得老大。周婉寧衝上去撕開膠帶,剪斷束縛帶,遞上濾毒面罩。
“你是護士長?”她問。
女人猛咳兩聲,點頭,手指顫抖地指向牆上的平面圖,用口型說:“排氣閥……鍋爐房……地下一層……”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金屬撞擊聲。
我背起陳雪,周婉寧扶起護士長,三人擠進消防通道。樓梯狹窄,水泥臺階佈滿裂痕。下到B1,鐵門正在緩緩閉合,液壓桿發出“嘶嘶”聲。我衝上前,肩膀撞門,卡住一條縫。周婉寧把護士長推過去,自己鑽出來,我最後一個滾進去。
鐵門“哐”地合死。
通道里漆黑,只有應急燈閃著綠光。空氣更悶,毒霧濃度在上升。廣播突然響起,機械音冰冷:“淨化程式啟動,剩餘時間9分鐘。”
我靠牆喘氣,右臂剛才被劃了一道,血滲出來,沾溼了袖子。周婉寧低頭看我,嘴角有道細小的劃痕,不知是碎片還是擦傷。
“王振沒死。”我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