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血一下子湧進口腔,腥的,熱的。視線清楚了一瞬。
我低頭看懷裡的陳雪,她睜著眼,正望著我,眼裡全是害怕,可她沒哭,也沒叫。
我伸手抹了把嘴角的血,啞著嗓子說:“抓緊爸爸!我們回家!”
她點點頭,兩隻小手死死摟住我的脖子。
我轉身,邁步,朝著江岸衝去。
風更大了,吹得我眼睛發澀。身後那片空地上,金屬摩擦聲越來越密,像是無數零件在拼裝。頭頂的裂縫還在擴大,黑影一個接一個落地,站成一排,朝這邊緩緩移動。
我沒再回頭。
右腿快廢了,每一步都像踩在釘子上。左肩的血流到手肘,滴滴答答掉在地上。我只能跑,用最後這點力氣,抱著她,往前衝。
排汙管出口已經落在身後,前方是斜坡,長滿荒草,底下就是江灘。我能看見那艘快艇的輪廓,停在碼頭邊,船尾的發動機蓋開著,像是等人去發動。
還有三百米。
二百米。
一百五十米。
我喘得像破風箱,肺裡火辣辣的。陳雪的臉貼著我胸口,冷得嚇人。我用胳膊把她裹緊,嘴裡重複著那句話:“抓緊爸爸,抓緊爸爸,抓緊爸爸……”
不知道是對她說的,還是對自己說的。
斜坡盡頭是片碎石地,我一腳踩空,膝蓋重重磕在地上。疼得眼前一黑,差點把陳雪甩出去。我用手撐住,硬是沒鬆手。
爬起來,繼續走。
五十米。
我聽見背後傳來一聲低語,不是人聲,像是電流雜音,從那群黑影方向傳來的。
同時,王振的機械軀幹已經爬到了排汙管出口,他的手臂重新接上了,手指一張一合,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
我沒時間了。
我低頭看陳雪,她也正看著我,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我搶先開口,聲音沙啞:“別怕,爸爸在。”
她點點頭,小手又收緊了些。
我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朝著碼頭最後那段平地衝去。
風從江面吹來,帶著水腥氣。
快艇就在前面,鑰匙還插在點火器上。
我離它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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