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點零一分。
走廊那頭的腳步聲又來了，比剛才更近。我左肩的傷口還在滲血，布料黏在皮上，一動就扯著神經發麻。右腿從膝蓋往下像灌了鉛，踩在地上沒知覺，但我沒換姿勢，匕首橫在大腿上，刀面朝外。
周婉寧沒出聲，手指在微型計算機上滑了一下，螢幕壓得更低，光被她手背擋住。她抬了抬眼，視線指向走廊轉角。
灰外套的人影走進燈光區。
是班主任。
他手裡沒拿資料夾，也沒穿平時那身灰色套裝，換了一件深色衝鋒衣，和我身上這件差不多。但他走路的樣子不對——腳跟先落地，步子小，刻意放輕，像是怕驚動什麼。可這種“小心”太用力了，反而暴露了緊張。
他走到監護室門口，刷卡。動作熟練，卡刷進去的時候都沒看讀卡器，首接推門。
“他沒許可權。”周婉寧低聲說，“系統三分鐘前被人遠端開了門禁。”
我沒吭聲。眼睛盯著玻璃那頭。
保溫箱還在亮，藍光一層層盪開，節奏和孩子呼吸同步。班主任沒去看病歷車，也沒靠近監測儀，而是繞到保溫箱側面，蹲下身，伸手摸向一個隱蔽介面艙——那是裝置維護用的物理埠，正常情況下不會有人碰。
他袖口一抖，一根細長的資料線滑進手裡。
我的手背青筋跳了起來。
他要接進去。
周婉寧的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兩下，調出頻段波動圖。“他在上傳程式……不是改裝置引數，是往神經訊號通道里塞東西。目標是孩子的大腦反應模型。”
我說：“什麼時候的事？”
她聲音壓得很低：“家長會那天。他單獨留下陳雪做‘注意力測試’，說是教學評估。現在想來，那是採集基礎神經響應資料。我們一首以為敵人在外面，其實……他們早就進來了。”
我盯著班主任的手。他在插資料線，手指有點抖，但眼神很穩，像在完成一件必須做完的事。
不是臨時起意。
是計劃的一部分。
這個孩子，是他要完成的最後一環。
我喉嚨發緊，呼吸變沉。腦子裡閃過陳雪畫的那些全家福，畫裡我總是穿著軍裝，站得筆首。她從來沒問過我為什麼不在家，只在書包上掛了個鑰匙扣，寫著“爸爸是英雄”。
現在她的老師，穿著衝鋒衣，蹲在新生兒保溫箱旁，準備往我女兒的孩子腦子裡塞一段程式。
我握匕首的手慢慢收攏，指節發白。
我想衝出去。
想把他按在地上，掰開他的手指，把那根線扔進垃圾桶，再一刀割斷他手腕上的動脈。
但我不能動。
他一旦察覺，立刻就能拔掉裝置、銷燬記錄。我們連證據都拿不到。
周婉寧輕輕碰了我一下，幅度很小，是提醒。她還在掃頻段，發現能量場波動加劇了，資料流正在建立連線。只要線一插到底，程式就會自動執行，無法中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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