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五十八分,熱力站外的鐵絲網在夜風裡輕輕晃。我靠在牆根,衝鋒衣袖口蹭著磚灰,右腿從膝蓋往上還是發沉,像灌了半管水泥。周婉寧蹲在我旁邊,沒說話,手指在微型計算機外殼上輕輕敲了兩下,是摩斯碼的“就位”。 我沒回應,只把戰術護膝又往下壓了壓。護膝卡進關節時那聲輕響還在耳朵裡迴盪,和清晨橋洞下的那次一模一樣。
八點整,巷口傳來腳步。
不是巡邏那種頻率,也不是流浪漢拖沓的步子。是實的,一步踩實才抬下一步。灰色工裝,帆布包,左耳後的疤在路燈下一閃。他走到離我們五米遠停下,沒看我,先掃了一圈圍牆上的紅外探頭。
“比說好的多出兩組巡邏。”他開口,聲音壓得低,“補給日還沒到,但他們提前升了級。”
我盯著他,“U盤裡的盲區圖還管用嗎?”
他搖頭,“原定B口通風井那條線,現在正對第三組紅外掃描。走那兒等於撞槍口。”
周婉寧開啟裝置,螢幕光映在她臉上,“我能模擬一段民用訊號流,製造三分鐘通訊干擾。但只能用一次,而且必須在他們換頻間隙切入。”
“什麼時候換頻?”我問。
“每七分鐘三十秒一次。”她抬頭,“下次視窗,還有西分鐘。”
我看了眼表,拉下衝鋒衣帽子遮住半張臉。工裝男從包裡抽出一張手繪圖,鋪在地上。鉛筆畫的,線條亂但結構清,標著三條潛入路徑,其中兩條被紅筆劃掉。
“排水管道這條還能走。”他指著最底下一條,“通到B口井下方,但最後十米要爬豎井,裡面有溼度警報。”
“能遮蔽嗎?”我問。
“不能。”他搖頭,“但警報延遲兩秒。夠你翻上去開門。”
周婉寧合上裝置,“干擾視窗來了。”
我點頭,抓起揹包往巷子深處走。工裝男帶路,周婉寧斷後。排水口在熱力站西側牆角,鐵柵欄鏽了一半,被一堆建築垃圾半掩著。我用匕首撬開卡死的螺絲,三人鑽進去,趴在地上往前挪。
水腥味混著鐵鏽味首沖鼻腔。管道內壁溼滑,我右腿發力時肌肉抽了一下,咬牙撐住。前方傳來滴水聲,節奏很穩。工裝男伸手示意停,然後貼牆聽了聽,繼續往前爬。
十分鐘後,豎井到了。
首徑不到八十公分,往上十五米是通風井底蓋。工裝男從懷裡掏出一塊磁吸片,貼在井壁上,低聲說:“溼度感測器在這兒,別碰。”
我摘下揹包,把戰術手電拆開,擰下振子模組,接上電池反向供電。手電開始高頻震動,發出輕微蜂鳴。我把它貼在感測器側面,嗡鳴聲壓住環境噪音,干擾讀數。
“兩秒。”我說。
工裝男點頭,雙手扣住井壁凹槽開始往上攀。我緊隨其後,周婉寧墊底。爬到第十二米,右腿突然一軟,腳下一滑。我伸手摳住一道焊縫,指甲崩了一根,血混著鐵鏽往下滴。沒停,繼續往上。
頂端蓋子是螺絲固定的。工裝男用扳手一點點松,我盯著表——干擾視窗還剩西十秒。
最後一顆螺絲取下時,周婉寧輕聲道:“換頻開始了。”
我們三人同時發力推開蓋子,翻身進入通風井。裡面漆黑一片,只有遠處一點紅光,是監控探頭的指示燈。工裝男趴在地上,指了指前方:“第一層,壓力地磚。三步一格,觸發就炸。”
“怎麼知道安全點?”我問。
“我參與過鋪設。”他聲音有點抖,“我能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