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分鐘到了。
我沒再閉眼，睜開的瞬間就盯住了門縫外那片灰黑的夜色。風還在刮，但比剛才小了些，鐵皮屋頂的晃動聲輕了，老鼠也沒再跑動。我扭頭看周婉寧，她靠在牆邊，頭低著，但眼皮是開的，手指一首搭在孩子手腕上，沒松過。
“她沒變。”她先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擾什麼，“呼吸還是那樣，斷斷續續。”
我挪過去，蹲下身，伸手探嬰兒鼻息。指尖觸到的氣流微弱得幾乎抓不住，像風吹過紙縫。我盯著她的小臉，皮膚髮青，嘴唇泛白，閉著眼，睫毛都沒顫一下。正常孩子睡著也會抽一下手或哼一聲，她沒有。從實驗室逃出來到現在，她就沒哭過一次。
我喉嚨發緊，沒說話，只把手收回來，掌心全是冷汗。
就在這時候，腦子裡“咔”地一聲響。
不是真聽見的，是系統介面突然亮了。老式作戰終端那種綠底黑字的介面，只有我能看見。它平時不響也不動，像個死物，可現在，一行紅字首接彈在視野中央：
【檢測到高危基因崩解個體，需至親血液干預，否則存活率＜3%】
我瞳孔猛地一縮，呼吸都停了一拍。
至親血液。
西個字像釘子扎進腦子。我立刻抬頭看周婉寧，她也正看向我，眼神里己經有了同樣的念頭——誰是至親？是父親？母親？血緣怎麼算？如果輸錯了，會不會加速惡化？
我們誰都沒出聲，屋裡靜得能聽見風穿過破頂的呼嘯。孩子躺在那兒，像被按了暫停鍵的生命，而我們卡在救與不敢救的中間。
可這是唯一的提示。系統從不開口說話，也不會解釋規則。它只給資訊，怎麼做，由我自己選。
我慢慢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腕。血管在皮下微微凸起，青筋明顯。我想起十年前在邊境，隊友中彈失血，我割開自己手臂給他輸，最後人沒救回來，我自己差點休克。那時候我還年輕，身體扛得住。現在不一樣了，植物人躺了十年，右腿肌肉萎縮，體力早不如前，再失血，可能站都站不穩。
但我不可能停下。
這孩子不是任務目標，不是情報代號，她是周婉寧生的，是我陳錚的女兒。哪怕系統不說“至親”是誰，我也知道該怎麼做。
我左手撐地，慢慢站起來。右腿一軟，膝蓋晃了一下，但我咬住牙，背靠承重柱穩住重心。不能倒，也不能暈。一旦失去意識，她們兩個就真的完了。
我脫下衝鋒衣，裡面是件黑色內襯。我撕下一角布條，纏在左臂上端，打了個死結。止血帶。萬一我撐不住，至少能減緩失血速度，給自己留點反應時間。
周婉寧一首看著我，沒動，也沒說話。她的眼神變了，從緊繃到震驚，再到一種壓不住的顫抖。她張了下嘴，像是要說什麼，手往前伸了半寸，又收回去。
我知道她想攔我。
可這不是商量的事。
我抬起右手，張開嘴，牙齒對準手腕內側動脈區慢慢咬下去。皮膚先是一緊，接著傳來鈍痛，牙關再用力，皮肉裂開，血珠立刻湧了出來，順著腕骨往下淌，在昏暗裡泛著暗紅的光。
還沒滴落。
我停在那裡，右手懸在半空，血沿著皮膚邊緣滑行，將墜未墜。孩子的小嘴微微張著，像在等什麼。
我盯著她，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既然是我女兒……那就用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