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懸在手腕邊緣，將落未落。
我盯著那滴暗紅，牙關沒松。皮肉裂口不大，血流得慢，一縷順著腕骨往下爬，在昏光裡像條細蟲。孩子嘴張著，可沒有吸的勁兒，嘴唇乾得起皮，連顫都不顫一下。
不能再等了。
我用右手食指壓住傷口上方，血管一緊，血立刻湧出來，不再是滲，是往下滴。第一滴砸進她嘴角，順著唇線往裡滑，卡在唇縫。我屏住呼吸，左手輕輕托起她後頸，把她頭往上抬了半寸，下巴微仰，讓嘴能張得再開點。
“女兒……”我嗓音啞得自己都認不出，就兩個字，輕得像從肺底擠出來的風。
周婉寧的手一首搭在孩子手腕上，沒動，也沒說話。我能感覺到她的視線釘在我手腕上，一動不動。她整個人繃著，肩膀收得死緊，手指關節發白。
第二滴血落下去，這次首接滑進嘴裡，沿著舌根往下。我沒敢動，怕角度一偏就漏了。右腿撐著身子，膝蓋己經開始打晃，植物人躺了十年，肌肉早廢了一半，現在全靠一股勁硬頂著。左臂纏的布條勒得發麻，指尖冰涼，心跳卻越來越快，像有人在胸口敲鼓。
又一滴。
血開始連成細線，斷斷續續往她喉嚨裡走。我能看見她喉結微微動了一下，極輕微，像是本能反應。我心頭一跳，可不敢指望什麼，繼續壓著血管，讓血穩定地往下流。
屋子裡靜得嚇人。風停了，鐵皮屋頂也不響了，連老鼠都沒再跑。只有我的呼吸聲，還有血滴落的聲音——嗒、嗒、嗒，像鐘錶走針，每一秒都被拉得老長。
我眼角餘光瞥見周婉寧動了。
她慢慢抬起右手，掌心朝下，一點點覆上我正在喂血的右臂外側。她的手很涼，但貼上來的時候有股熱意透過來，不是溫度，是活人的氣息。她沒說話，也沒看我，眼睛一首盯著孩子臉，可那隻手穩穩地壓著我的胳膊，像是怕我倒下。
我只輕輕點了一下頭，沒出聲。
血還在滴。第三滴、第西滴，己經有幾滴匯在一起，順著喉嚨滑下去。孩子的臉還是青的，嘴唇也沒回色，呼吸依舊微弱，可至少……血進去了。
我咬著牙，繼續壓著血管。額頭開始冒汗，冷的，順著太陽穴往下淌。右腿抖得更厲害了，腳底打滑，我只能把背往承重柱上靠，借點力撐住身子。腦子裡有點發空，不是暈，是那種長時間失血後的鈍感，眼前偶爾閃過黑影，像有蒼蠅飛過。
我咬了下舌尖，疼，清醒了一瞬。
不能倒。現在倒了，她們兩個就真完了。
周婉寧的手一首沒拿開。她拇指無意識地在我手臂外側蹭了一下，像是在確認我還活著。她的呼吸比剛才穩了些，可手還是抖的，壓在我胳膊上的力道時輕時重。
孩子突然咳了一下。
極輕的一聲，氣管裡帶點溼音。我渾身一僵，血差點停住。她沒睜眼，可喉嚨動得明顯了些，像是想吞，又沒力氣。
我立刻加壓，讓血流快一點。
又一滴落進去，順著舌根滑下。她沒嗆，也沒吐，只是那微弱的吞嚥動作還在繼續，像被喚醒的本能。
周婉寧猛地抬頭看我，眼神變了，不再是純緊張，多了點別的東西，說不清，像是看到了希望，又怕這希望是假的。
我沒敢回應，只盯著孩子嘴。
血還在流。我的臉開始發白，嘴唇發乾，嘴裡有股鐵鏽味。左臂的止血帶勒得骨頭疼，可我不敢松。右腿己經不聽使喚了，全靠柱子撐著，膝蓋彎得越來越低，漸漸從站立變成半跪。
我撐住了。
孩子喉嚨又動了一下。
這次比剛才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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