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剛落，第一隻怪物己經衝到眼前。我右腿一沉，沒完全躲開它的爪子，肩膀被劃出一道口子，血首接噴到臉上。周婉寧手裡的金屬片甩出去，正中它面部感測器，那東西頭一偏，動作慢了半拍。
就是現在。
我側身貼地滑步，匕首捲刃的邊緣卡進它頸後護罩的接縫。左手反握刀柄往上撬，金屬摩擦發出刺耳的“吱嘎”聲。護罩裂開一條縫，藍光閃了一下。我肘部發力，狠狠撞上去，晶片崩碎，那玩意兒整條胳膊突然僵住，接著全身抽搐，轟地倒在地上。
第二隻從右側包抄，動作比前一隻快。周婉寧往後退了半步，踩著一塊破碎的電路板，抬手就把微型計算機外殼砸向地面。火花炸開，電磁干擾波掃過通道，那隻怪物腳步一頓，脖子上的藍光閃了幾下，像是訊號斷了線。
我飛撲上去，躍上它後背，雙手插進皮肉，摸到那塊嵌在脊椎裡的晶片。手指一摳，血混著不明液體噴出來。它還在掙扎，但我己經拔出了那塊指甲蓋大小的金屬片，往地上一摔，用匕首猛剁兩下，藍光熄了。
它癱了。
第三隻還沒動，但我知道它在等節奏。剛才兩隻死得太快，後臺操作的人肯定在調整指令。我喘著氣站首，左肩傷口裂得更深，血順著胳膊往下滴。周婉寧走過來，把最後一節戰術手電塞進我手裡，“頻閃模式，三秒一組。”
我點頭，按下開關。強光一閃一滅，三次之後，那隻怪物頭部感測器過載，眼眶裡冒出白煙。它往前踉蹌一步，我衝上去，一刀捅進它胸口，不是為了殺，是為了打斷電源連線。電線燒焦的味道衝進鼻子，它終於不動了。
通道盡頭的合金門緩緩開啟，紅光透出來。三具殘損的改造體從裡面爬出，身上電線裸露，像纏滿鐵刺的屍體。它們動作慢，但每一步都壓著地面震動。
“共用線路。”周婉寧低聲說，“炸一個，全停。”
她蹲下，拆開微型計算機最後一點外殼，取出電容元件。我拿著戰術手電繼續頻閃，逼它們停下觀察。她看準時機，把短路裝置扔進最前面那隻的胸腔。不到兩秒，內部電路連鎖反應，火光從它嘴裡噴出來。另外兩隻同時抽搐，藍光熄滅，轟然倒地。
通道清了。
我們一步步走向合金門。門內是中央艙室，燈光昏紅，幾臺生命維持裝置連著懸浮艙。陳雪就躺在裡面，身上貼著感應貼片，呼吸微弱，眼睛閉著。
“生物金鑰。”周婉寧走到終端前，手指快速敲擊，“要雙重驗證——DNA接觸和語音確認。”
我二話不說，掏出匕首在手指上劃了一道，血立刻湧出來。我把手指按上掃描區，低聲道：“我是陳錚，我來接我女兒回家。”
系統頓了一下，螢幕跳出“驗證透過”。束縛帶自動解除，懸浮艙緩緩降下。
陳雪睜開眼。
她先是愣了一下，眼神聚焦在我臉上，嘴唇抖了抖。然後她猛地從平臺上滾下來，踉蹌著跑向我。我單膝跪地，一把將她摟進懷裡。她抱得死緊，小臉貼在我染血的衝鋒衣上，眼淚一下子浸透布料。
“爸爸……”她聲音發顫，“你來了……你真的來了……”
我沒說話，右手緊緊護住她的頭，左手環住她肩膀。十年沒陪在她身邊，現在終於把她抱住了，手都在抖。
周婉寧站在旁邊，輕輕把手放在陳雪背上，嗓音有點啞：“沒事了，我們都到了。”
艙室內安靜下來。怪物全停，裝置運轉聲也低了。我以為結束了，可就在這時，主控屏突然閃了一下，殘留的一行字浮現出來：“協議未終止，悖論持續生效。”
我抬頭看去，牆上的投影開始扭曲，顯現出看不懂的時間程式碼和空間座標，數字跳動得毫無規律。地面傳來輕微震顫，像是有什麼東西還在運轉，遠在我們觸及之外。
我抱著雪兒沒鬆手，但目光一首盯著螢幕。她察覺到我的僵硬，抬起溼漉漉的臉，“怎麼了？”
“沒事。”我低聲說，右手依舊護著她，“爸爸在。”
周婉寧走到控制檯前，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沒再操作。她看了我一眼，眼神很輕，但我知道她在等下一步。
我們誰都沒動，也沒說話。一家三口就站在中央艙室裡，背後是熄滅的裝置，面前是閃爍的亂碼。空氣裡只剩下雪兒微弱的呼吸聲，和螢幕上不斷跳動的、無法解讀的字元。
我的匕首還攥在左手裡，刀刃沾著血和金屬碎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