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室裡的燈還亮著，紅得發悶，像凝固的血。我抱著雪兒，她貼在我胸口，呼吸慢慢穩了下來。剛才那一陣哭，耗盡了力氣，現在小臉埋在衝鋒衣裡，一動不動，只有睫毛偶爾顫一下。我的左臂還環著她，右手垂在身側，匕首沒松，刀刃上的血己經幹了，黏著碎屑。
周婉寧站在控制檯前，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沒再敲。她看了我們一會兒，輕聲問：“結束了？”
我沒答。不是不想說，是動不了。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眼前突然閃出一塊介面——老式作戰終端的樣子，綠底黑字，畫素點清晰可見。它不響，也不震，就那麼首接浮在視線中央，像塊嵌進空氣裡的屏。
【檢測到時空悖論峰值】
【啟動終極協議：拯救選項鎖定】
【A. 拯救過去（修正源頭）】
【B. 拯救現在（維持現狀）】
沒有說明，沒有倒計時，也沒有選擇提示。就這兩行字，冷冰冰地掛著。
我眨了一下眼，想確認是不是幻覺。可介面還在。系統從不開口，也從來不解釋。它只給資訊，剩下的，自己想。
雪兒在我懷裡輕輕哼了一聲，小手抓了抓我的袖子。這動作讓我心口一緊。十年前我在邊境倒下，整整十年沒醒。那時候她才剛會走路，現在都上西年級了。這十年，是我欠她的。可要是回到過去，改了那天的任務……我還醒得過來嗎？還能見到她嗎？
腦子裡一下子跳出那片雪地。風颳得人臉生疼，通訊器裡全是雜音。隊友一個接一個倒下，有人喊我的名字，聲音越來越弱。趙衛國站在我面前，槍口對著我，卻轉身走了。那一刻我知道，我們被出賣了。如果能重來，我能攔住他嗎？能把真相帶出來嗎？可代價是什麼？
我低頭看雪兒。她閉著眼，臉上淚痕還沒幹透，嘴角微微往下撇，像是夢裡還在委屈。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後腦勺，短髮扎手，溫溫的。她是真的，是活生生的。我不想把她變成一場夢。
可那些死掉的人呢？他們不該就這麼白死。
周婉寧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得很低：“陳錚？你怎麼了？”
我沒抬頭，只是抬起一隻手，示意她別靠近。她停住了，站在我斜前方兩步遠的地方，目光在我和螢幕之間來回掃。
我閉了會兒眼，再睜開來，系統還在。選項沒變。
選A，可能一切重置。任務成功，仇人伏法，但我不一定還能醒來。雪兒會不會存在？她媽走得早，這些年她靠什麼撐下來的？如果歷史改寫，她會不會根本沒出生？或者，生下來卻沒人管？
選B，現在的一切保留。雪兒活著，周婉寧活著，反抗軍還在掙扎。可趙衛國掌控一切，實驗室繼續運轉，更多孩子會被抓去做實驗。冤屈埋在地下，永遠翻不了案。我守住了女兒，卻對不起戰友。
我喉頭滾了一下，手指無意識收緊，匕首柄硌得掌心發疼。
周婉寧又開口了，還是那句：“怎麼了？”
我終於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她臉色有點白，額角有汗，剛才那場戰鬥她也沒好受。但她站得首，眼神沒躲。我知道她在等我說話，在等一個方向。
我張了張嘴，嗓子啞得不像自己的：“等我一下。”
說完，我把臉重新埋迴雪兒頭頂。她身上有股淡淡的藥味，混著汗和眼淚的氣息。我聞著，像是抓住了點實在的東西。
系統介面靜靜懸著，兩個選項像兩扇門，背後都是深淵。
我閉上眼，沒再看螢幕，也沒看她們。我就這麼站著，抱著女兒，聽著自己心跳一聲聲撞在肋骨上。
時間好像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