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室裡的紅燈還亮著,照得人臉上一層暗色。我閉著眼,聽見自己的呼吸和雪兒的一起,一長一短,慢慢對上了節奏。剛才那陣沉默像塊石頭壓在胸口,現在總算裂了條縫。
我睜開眼,低頭看她。小臉貼在我衝鋒衣上,鼻尖有點涼,睫毛溼了一圈。她睡熟了,手還抓著我袖口,指節發白。這動作我認得,小時候發燒,她也是這樣攥著不放,好像一鬆手我就又不見了。
我輕輕把她往懷裡攏了攏,然後抬起頭,看向周婉寧。
她站在我斜前方,沒動,也沒再問。手指搭在控制檯邊緣,指腹蹭著一道劃痕,像是在數那道口子有多深。她眼睛盯著我,等我說話。
我把雪兒慢慢抱穩,轉身走了一步,把人遞過去。她立刻伸手接住,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很多遍。我看著她把雪兒摟進懷裡,調整姿勢讓她靠得舒服些。
“我想清楚了。”我說。
她抬眼看我,沒出聲。
我抹了把臉,掌心擦過眉骨上的疤,那地方一首隱隱發燙。“不能選B。現在看著是活下來了,可趙衛國還在,實驗室還在,後面還有多少孩子要遭罪?我戰友死的時候連個全屍都沒有,冤屈埋了十年,我要是就這麼站著不動,跟當初沒攔住背叛的人有什麼兩樣?”
她說:“可要是改了過去……我們呢?雪兒呢?會不會……都不存在了?”
我看著她們倆。雪兒在她懷裡動了一下,換了個睡姿,嘴微微張開。周婉寧低頭給她理了理頭髮,動作很輕。
“那也是值得的。”我說,“他們不該白死。”
她沒再問,只是低下頭,額前碎髮垂下來遮住了眼睛。過了幾秒,她點點頭,幅度很小,但我知道她聽進去了。
就在這時候,雪兒醒了。
她揉著眼睛,迷迷糊糊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周婉寧,小聲說:“爸爸……怎麼了?”
我沒馬上答,蹲下來,和她平視。她眼睛還有點腫,嘴唇乾得起皮,手上留著被綁的紅印。我伸手摸了摸她後腦勺,那裡有塊胎記,硬幣大小,溫溫的。
“爸爸要去辦件事。”我說,“把以前沒抓住的壞人揪出來。”
她眨眨眼,好像在努力理解。“要走很久嗎?”
“不會太久。”我看著她,“抓完他們,我就能天天陪你上學,送你進校門,接你放學。再也不遲到。”
她抿了抿嘴,看了周婉寧一眼,又看回我。“那……你要回來。”
“一定。”我說,“拉鉤。”
她伸出小拇指,我用食指勾住。她力氣不大,但勾得很緊。
她點點頭,自己往周婉寧懷裡縮了縮,閉上眼,沒再說話。這次不是睡,是信了。
我站起來,轉頭看向眼前那塊綠底黑字的介面。它還掛著,選項沒變,A在上,B在下,像兩道門縫。
我盯著它,心裡默唸:能回溯到任務當天嗎?
介面沒反應。沒提示,也沒彈窗。系統從來不主動給答案,它只記錄、只提供,剩下的路得自己走。
我收回視線,看向控制檯角落。那裡有臺終端機,外殼焦了一半,螢幕裂了,但介面還在冒輕微電火花。
“你之前研究的那些資料,”我問周婉寧,“還有備份嗎?”
她抬頭,順著我目光看過去,思索幾秒:“主機毀了,但區域性快取可能還在。那邊那臺,如果電源沒斷,也許能讀出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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