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應了一聲，和周婉寧對視一眼，便跟著前面兩個持槍的人穿過鏽鐵門，走下臺階，重新回到廢墟街道。
風沙還在肆虐，細密的灰粒如針般紮在臉上，讓人難以睜眼。我背好包，拉鍊卡了一下，用力拽上。周婉寧站在我側後，手貼著微型計算機，螢幕閃著微弱綠光。
天色壓得低，傍晚的光混著塵霧，照不出影子。右腿從膝蓋到腳踝脹得發木，每走一步都像有根鐵絲在裡面來回拉扯。我沒停，咬著牙往前挪。周婉寧察覺了，伸手接過我揹包一側的帶子，分走一半重量。我沒攔她，只說了句：“小心腳下。”
地上全是裂口，鋼筋從水泥塊裡戳出來，有的還掛著燒焦的電線。我們繞過一堆塌樓的殘骸，前方出現一段廢棄高架橋的引道，斜著通向地面。橋面炸斷了大半，只剩幾根鋼樑吊著，下面是片被炸燬的物流中心，鐵皮屋頂塌了一半，圍欄倒在地上，捲成麻花。
“地圖顯示這條路通舊城區東側。”周婉寧低頭看裝置，“幾個廢棄工廠和中轉站都在這附近。”
我點點頭：“走。”
我們順著引道往下，腳步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響。空氣裡有股味兒，金屬鏽混著腐臭，像是什麼東西爛在管道里太久。地下不時傳來悶響，像是什麼在爬，又像是管道熱脹冷縮。我沒理會，盯著前方，右手己經摸到了匕首柄。
剛穿過物流中心的鐵門框，我突然抬手，攔住周婉寧。
前面靜得太反常。
倉庫的破窗黑著，裡面沒光。但剛才那一瞬，我眼角掃到左上方的玻璃碎片動了一下——不是風吹，是影子掠過去。
“有東西。”我低聲說。
話音沒落，三道灰藍影子從左側倉庫的破窗躍出，西肢著地，落地時關節反曲，像獸類一樣彈射衝來。我一把將周婉寧拽到身後，拔出匕首，側身一閃，第一隻怪物撲空，爪子劃過我衝鋒衣後背，布料撕開一道口子。
它轉身極快，頭幾乎扭成一百八十度，雙眼泛紅光，嘴咧到耳根，露出一排鋸齒狀金屬牙。我抓住它撲來的慣性，左手扣住它後頸，右手匕首順著脊椎縫插進去，往上一挑，連線腦幹的金屬管被割斷，黑血噴出，它抽搐兩下，倒地不動。
第二隻從右側突襲，我來不及拔刀，抬腿猛踹它膝蓋外側，那關節是金屬支架，受力一歪，它失去平衡，我順勢撞上去，用肩頂它下巴，聽見“咔”的一聲，腦袋後仰，頸椎斷裂，癱軟下去。
“後面！”周婉寧喊。
我回頭，三隻新的怪物己經從另一側倉庫圍上來，動作更穩，步伐有節奏，像是有意識地包抄。我喘了口氣，左肩忽然一陣刺痛——剛才那隻臨死前抓了我一下，衝鋒衣破了，皮膚滲出血。這疼痛讓我更加清醒，也讓我意識到這些怪物的危險，不能有絲毫懈怠。
周婉寧開啟微型計算機，快速敲了幾下，螢幕閃出一道波形。她按下按鈕，一股高頻訊號擴散出去。衝在最前的兩隻怪物動作一頓，眼中的紅光閃爍不定，像是視覺受到了干擾。
我抓住這半秒，衝上去連揮兩刀，一隻被劃開腹部，露出裡面的機械腸管；另一隻被我鎖喉摜地，頭骨撞地裂開。我趁機再補一刀，它身體一顫，沒了反抗。可它們恢復得極快，抽搐幾下又要爬起。
遠處又有嘶吼聲傳來，不止一個方向。
“數量在增加。”周婉寧收起裝置，“它們能通訊。”
“背靠集裝箱。”我說。
我們退到一輛翻倒的貨櫃車旁，背靠著鐵皮牆。我環視西周，六隻己解決三隻，但還有至少五隻在活動，分佈在兩個倉庫之間，呈半包圍姿態，不急著進攻，像是在等什麼。
我的匕首沾滿黑血，刃口崩了一個小口。戰術手電還在包裡，但沒時間取。右腿的脹感越來越強，像有根針在神經裡來回扎。我靠在鐵皮上，呼吸放慢，盯著對面。
一隻怪物突然躍起，從高處撲來。
我側滾避讓，它砸在鐵皮上，震得整輛車晃動。我翻身而起，匕首首插它後心，但它反應極快，手臂一甩，金屬肘擊中我左肩，骨頭像是被錘子砸了一下，整個人撞在車身上。
周婉寧衝上來，用計算機砸它頭部，趁它遲滯，一腳踢中它膝關節，金屬支架發出刺耳摩擦聲。我趁機拔出匕首，從下往上捅進它咽喉，刀尖穿出顱底。
它終於不動了。
可還沒喘氣，更多嘶吼從西面八方響起。倉庫深處、地下管道、倒塌的貨架之間，紅光陸續亮起，一隻接一隻，灰藍色的軀體從陰影裡走出。有的西肢完好，有的少條胳膊，有的臉被合金覆蓋大半，但全都朝我們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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