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廢墟里只剩下碎鐵皮在支架上輕輕晃動的聲音。我站在原地沒動，右腿像是被灌滿了燒熱的鉛水，一跳一跳地脹著，左肩的血己經順著胳膊流到指尖，滴在地上，砸出一個個暗紅的小點。
周婉寧站在我側後半步，呼吸壓得很低。她剛才那一把拽得及時，不然我可能己經被撲倒。她手臂上的傷口用揹包帶子簡單纏了下，虎口那道裂口還在滲血，但她沒吭聲。
“走。”我說。
話音落下的瞬間，腳底地面突然傳來一絲震動。我立刻抬手攔住她，目光死死盯向前方三米處的水泥地。那裡原本就裂了幾道縫，現在裂縫正緩緩擴大，一塊兩米見方的混凝土板無聲下沉，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鋼刺，尖端泛著黑光，明顯塗過東西。
紅外探頭從兩側牆體彈出來的時候，我沒聽見聲音，但眼角餘光掃到了金屬反光。緊接著，輕微的嗡鳴響起，像是電流啟動。
“別動。”我低聲說，“紅外鎖定熱源，動就會觸發。”
周婉寧沒應，但我能感覺到她屏住了呼吸。我貼著身後殘牆慢慢蹲下，右手摸向腰間——匕首還在，戰術手電也還在揹包外袋。我把它掏出來，擰開後蓋，拔掉燈頭，只留下金屬外殼和一小截電池。
揹包帶子還剩一段，我扯下來，把戰術手電的金屬殼綁在上面，做成一個簡易配重塊。然後輕輕拋向左側空地。
手電滾了兩圈，紅外線立刻偏轉。右側牆角一道隱蔽炮管猛地噴出壓縮氣體彈，“砰”地一聲擊中手電，炸成碎片。
機關判定目標己清除，探頭縮回牆體，嗡鳴停止。
“趁現在。”我壓低身子，膝蓋貼地，開始沿著坑道邊緣匍匐前進。每挪一步都得控制右腿的發力，肌肉像生鏽的齒輪，咯吱作響。周婉寧跟在我後面，動作乾淨利落，沒發出一點多餘聲響。
我們繞過鋼刺坑，爬到對面時，我撐著牆站起來，喘了口氣。前方是一段半埋地下的混凝土通道，Z字形走向，頂部塌了一半，露出夜空。風從裡面穿出來，帶著一股臭氧味，像是雷雨前的空氣。
“不對勁。”周婉寧掏出微型計算機，剛開啟螢幕就黑了，機身發燙。
“磁場干擾。”我說。退伍前參加過電磁防護演練，那種週期性的壓迫感我記得——不是持續強場，而是脈衝式的，每隔十幾秒會衰減一次。
我靠牆坐下，右腿疼得幾乎不受控。我咬著牙，盯著手腕脈搏跳動的節奏，等。八秒，磁場減弱，空氣裡的靜電感輕了一瞬。
“就是現在。”我抓住牆面凸起，撐起來，“跑過去，別停。”
我們衝進通道，衝鋒衣內襯是防靜電材質，多少能減少吸附。可磁場一強，衣服就像被無形的手往下拽。我左肩傷口撕裂，血又湧出來，視線有點發黑。
周婉寧伸手扶了我一把，沒說話，只是加快腳步。
我們一口氣衝到盡頭，背後磁場重新拉滿，像是有人在腦門上砸了一錘。我靠著牆乾嘔兩聲，冷汗順著眉骨往下淌。
前面是一扇鏽蝕的鐵門，門框兩側埋著電線，連著下面一塊金屬板。我蹲下去看，板子表面刻著字：“0.5kg以上觸發”。
下面是引線，通向門框兩側的炸藥槽。紅燈亮著，說明己啟用。
遠處風聲變了，像是機械運轉的聲音從地下傳上來。我知道，他們盯著我們，每一秒都在算計我們的下一步。
我拉開揹包，翻出最後一罐軍用乾糧。標籤都磨沒了，但重量我記得——標準配給，480克。接近臨界值。
我捏著罐頭，慢慢靠近壓力板邊緣。不能跳，不能扔，必須輕放。我屏住呼吸，把罐頭放在板子最外側，然後用匕首柄一點點往前推。
金屬與地面摩擦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推到一半，咔噠一聲輕響。
紅燈滅了。
我鬆了口氣，但沒動。等了十秒，確認沒有延遲引爆，才招手讓周婉寧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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