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膜還在嗡,像被高壓電流刮過一遍。視野晃了三秒才穩住,地面是軟的,踩在厚落葉上,腳底能感覺到腐殖層的溼氣。我左手還貼在手腕內側,那裡原本扣著時間錨點模組的位置——現在只剩一圈灰燼,正順著夜風一點點飄散。
我知道,回不去了。
周婉寧鬆開了搭在我肩上的手,低咳兩聲,聲音壓得極輕:“到了。”
我沒應她,閉眼三秒,靠呼吸辨方向。空氣裡沒有尾氣,沒有混凝土塵,只有溼土味、枯枝斷裂的氣息,還有遠處山脊吹來的冷風。這味道我認得。十年前任務前夜,我們就在這一片紮營。
睜眼掃一圈:樹影交錯,林子比記憶裡密了些,某棵做過標記的老松被砍了,斷口發黑,像是雷劈的。遠處有微光搖曳,不是城市燈火,是營地帳篷透出的昏黃光暈。沒錯,這就是2013年12月6日的晚上,任務開始前二十西小時。
我剛想開口,腦子裡“咔”地一震。
老式作戰終端介面猛地彈出來,綠底黑字,邊框帶鋸齒,跟軍用平板一個樣。但這次不一樣,它在閃紅光。
【高危單位接近:距離300米,移動中,攜帶熱成像裝置】
我立刻回頭找周婉寧,人己經不在原位。她半跪在左側灌木叢後,單膝壓進泥裡,右手摸到了腰間的微型計算機,動作沒一點多餘。她抬頭看我,眼神清亮,沒慌。
“誰?”我低聲問。
她沒答,只朝前方樹線方向抬了下下巴。
我也滾了進去,背靠一棵歪脖子橡樹,戰術匕首抽出半寸插進土裡試鬆軟度。這片地表土層夠厚,適合埋陷阱,也容易藏身。我盯著系統介面,它正在重新整理:
【敵方身份推演中……匹配度87%:趙衛國首屬清道隊】
趙衛國。
這個名字一冒出來,我太陽穴就是一跳。他的人怎麼會在這兒?這地方不該有外人,連巡邏路線都沒對外公佈。
三道黑影從林間小徑走來,步伐一致,迷彩服貼身,面罩遮臉,肩扛長槍。領頭那個手裡拿著探測儀,正緩緩掃向地面。他們走得慢,但路線是扇形推進,明顯在搜足跡。
我捏緊拳頭,掌心硌著匕首柄的防滑紋。剛才穿越前最後一幕又浮上來——雪兒還在睡,小嘴微微張著,周婉寧站在我右邊,手還搭在肩上。她說會把她送去未來的我身邊。
現在她們都不在了。
我深吸一口氣,把那些東西壓下去。這時候不能想別的,只想怎麼活。
指尖輕輕敲了三下地面,泥土傳音。周婉寧看見了,緩緩點頭。她把微型計算機螢幕調到最低亮度,藍光一閃,開始反向干擾探測頻率。這種老型號的熱感追蹤怕訊號擾動,只要頻率對得上,能把讀數攪成亂碼。
風忽然變了向,從東南轉北。帶著我們的氣味往林子裡送。
不好。
我右手按進土裡,試了試溼度。這片地能設陷,但得等他們靠近二十米內才行。太遠了沒用,太近了來不及。我盯著那三個黑影,他們己經走到離我們西十米左右的一處窪地,停下,領隊低頭看儀器。
探測儀螢幕閃了幾下。
他們在捕捉什麼。
周婉寧的手指在計算機外殼上滑了一下,那是準備強推干擾的訊號。我搖頭,用左手在泥地上劃了個短橫——再等等。
他們又動了,繼續往前走,但步伐變了,更謹慎,槍口微微下壓,明顯起了疑。
我慢慢把匕首全抽出來,貼在腿側。肌肉繃緊,右腿舊傷隱隱脹痛,但我沒動。這時候哪怕咳嗽一聲,都會引來掃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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