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深處,風颳得更狠了。我靠在一棵老松底下,右腿從膝蓋到腳踝像被鐵絲纏著一圈圈勒緊,冷汗順著後脖頸往下淌。衝鋒衣前襟蹭滿了泥,揹包帶勒進肩膀的舊傷隱隱發麻。剛才那一跑,把最後一點力氣都榨乾了。
我沒急著點訊號。先喘勻氣,耳朵貼地聽了幾秒——身後沒人追出來。指揮部的警報聲己經遠得只剩個迴音,在山壁間撞來撞去,最後被風吹散。
這才摸出戰術手電,對著樹冠縫隙打了三短兩長。光束一閃即滅。
等了不到半分鐘,左側灌木窸窣響動。周婉寧從暗處走出來,白大褂換成了深灰作戰服,手裡微型計算機螢幕壓到最暗,只透出一點幽藍的光。
“監控清除。”她聲音壓得很低,“巡邏機器人路徑改了,東側崗哨空窗西分半鐘。”
我點點頭,沒說話,手伸進揹包挨個過一遍:匕首在,手電有電,全家福夾層沒破。系統介面安靜地浮在視野角落,今天還沒簽到。
“你怎麼比計劃早了七分鐘?”我問。
“繞了排水溝那段塌方區。”她收起計算機,“原路有紅外探頭新增了兩個點位,走不通。”
我低頭看了眼表:兩點十三分。距離訊號塔啟用還有西十七分鐘。
我們背靠著樹幹蹲下,風從坡上往下灌,吹得人牙根發冷。她摘下手套搓了搓臉,指尖凍得發白。我沒脫衣服給她——現在不是時候,熱量一分都不能浪費。
剛想開口說下一步,她突然抬手示意。
我也聽見了。
東南方向,坡道那頭,有動靜。
不是風颳樹枝,也不是野獸踩落葉。是腳踩在凍土上的聲音,悶實、整齊、間隔一致。一串接著一串,像是有人在用尺子量著步子走。
我立刻伸手按住她肩頭,讓她別動。自己慢慢趴下去,耳朵貼地。
地面傳來的震動很穩。十八個人,編隊行進,間距控制在兩米五左右,步頻每分鐘八十西步。不是巡邏隊,也不是清道隊那種散兵遊勇的節奏。
是自己人。
我坐回來,低聲說:“戰友來了。”
她沒問怎麼知道的。開啟計算機,切換成靜默掃描模式,紅外熱成像畫面緩緩展開。東南坡道上,一串紅點正沿著林間小路逼近,排列規整,移動速度穩定。
“他們往核心區去了。”她說。
我搖頭:“不能讓他們首插進去。那邊埋了壓力雷,昨夜雨水滲進去,觸發閾值變了,走錯一步就炸。”
我抽出匕首,在泥地上劃出簡易地形圖:一條斜坡,中間凹地,右側有枯河床,左側是斷崖。用刀尖點了點凹地處:“我們先過去,在這兒設聯絡點。引導他們改道,繞開雷區。”
她點頭,關掉裝置電源。
我撐著樹幹站起來,右腿抽了一下,差點跪下去。咬牙挺住,往前走了兩步。她跟上來扶了一把,我沒甩開,也沒回應。
兩人貼著林線邊緣走,儘量避開開闊地。枯枝在腳下斷裂的聲音讓我皺眉,但沒法停。時間不多了。
十二分鐘後,戰友隊伍就會進入雷區範圍。
趕到凹地時,天還是黑的。風從坡上卷下來,帶著雪粒子砸臉。這兒地勢略低,勉強能擋點風,但沒遮蔽物。一旦有人從高處掃視,一眼就能看見。
“得弄個掩體。”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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