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頂那人影站定了，風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斜斜地壓在枯枝堆上。我眼皮跳了一下，右腿舊傷抽著疼，但沒動。周婉寧的手指己經搭在微型計算機的側鍵上，呼吸放得極輕，像是怕驚了什麼。
那人抬手，三根手指輕輕釦了下肩帶，動作標準得像是從訓練手冊裡摳出來的。可我們部隊的暗號，從來不用三指——那是十年前清道隊內部才用的老規矩。
“不是我們的人。”我低聲說，嗓子幹得發澀。
她沒回話，螢幕光映在臉上，一閃一閃。幾秒後，她把機器轉過來給我看：前方隊伍正透過加密頻段接收訊號，倒計時數字在跳——00:01:58……00:01:57……
凌晨三點，叛變訊號要發了。
王振走在最前頭，一身戰術服筆挺，肩寬腿長，還是那副能扛槍也能開會的模樣。他左右各跟兩個黑衣人，裝備齊全，左臂上的戰術燈是紅的，不是藍的。這幫人根本不怕踩雷，路線首插核心區，連減速都沒有。
他們知道路是安全的。
周婉寧的手指懸在干擾程式啟動鍵上方，指尖有點抖。我沒碰她，只把手壓在她肩頭，往下按了按。她立刻明白了，不動了。
風忽然停了。雪粒子掛在草尖上，一動不動。三十米外，王振的腳步也慢了下來。他站在坡道中段，目光掃過我們藏身的凹地，視線在掩體方向頓了半秒。
我屏住呼吸，左手貼地，能感覺到他靴底碾碎凍土的震動。很穩，不急，像早就知道這兒有人等著。
他沒喊話，也沒下令搜查。嘴角慢慢往上扯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
“陳錚。”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靜夜裡傳得很清楚，“你真以為你能擋住我？”
我沒應聲。匕首還在手裡，刀柄被掌心的汗浸得有點滑。
他沒等我答，冷笑了一聲，又說：“不自量力。”
說完，他抬頭看向遠處指揮部的方向，燈光還亮著。他像是在等什麼，站著沒動，手下的人也都原地待命。空氣繃得像快斷的鋼絲。
我盯著他的背影，腦子裡過的是十年前的畫面——任務前夜，他在帳篷裡擦槍，說了一句：“這次回來，我就申請調離前線。”那時我以為他是真累了。
現在我知道，他是準備好了要走另一條路。
周婉寧的計算機還在執行，干擾程式就差一鍵啟用。她的拇指貼在鍵邊上，沒用力。我們不能先動手，一干擾，他們就會警覺，後面的棋就走不下去了。
時間一分一秒往前爬。錶盤顯示兩點五十九分。還剩一分鐘。
王振依舊站在那兒，背對著我們，脖頸處的衣領立著，遮住了皮膚。我沒看到紋身，也不需要看。這個人站姿、說話的節奏、冷笑時肩膀的抖動，都和當年對得上。
他不是來巡邏的，是來接管的。
他身後那西個人，站位呈防禦陣型，槍口朝外，明顯是在防備外部襲擊。但他們防的不是我們，而是可能趕來支援的真正戰友。
他們是來堵門的。
我右手慢慢移到腰間，摸到了匕首鞘。衝鋒衣口袋裡，女兒畫的全家福還在，紙角有點毛了。我沒掏出來看，只是用指尖蹭了蹭那道摺痕。
周婉寧忽然側臉看了我一眼，眼神很靜，但瞳孔縮著，像是隨時準備動手。
我衝她極輕微地點了下頭。
她收回視線，手指仍懸在鍵上。
王振終於動了。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然後低聲說了句什麼，手下兩人立刻散開，去檢查周邊地形。剩下兩人守在原地，槍口緩緩掃過林子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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