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子還在往下掉，落在枯草上不化，堆在王振肩頭那一片，像撒了層鹽。他抬手看錶的動作停在半空，手指卡在錶冠處沒動。時間還是兩點五十九分，差一秒都沒跳。
我右腿舊傷猛地抽痛，整條腿瞬間發軟，差點跪在地上。我撐住旁邊一塊凍石頭才穩住，視線就這麼偏了方向——正好撞上他後頸那一塊皮膚。
風猛地一掀，把他戰術服立領吹開半寸。一道暗色紋路貼著脊椎往上爬，蛇頭盤在耳後，眼睛是用墨點出來的，反著光。
我呼吸停了。
這不是普通的紋身。十年前任務失敗後，我們在邊境清理過三具屍體，偽裝成毒販扔在溝裡，每人脖子上都有這個圖案。當時以為是某個地下幫派的標記，沒人深究。可現在它出現在王振身上，和當年一模一樣。
我盯著那蛇頭，腦子嗡了一聲。視覺殘留開始作祟——這是植物人甦醒後的副作用，看東西會多出一層影子。可這回不是幻覺，雪光打在皮膚上，紋身邊緣清晰得像是剛刻上去的。
周婉寧在我左後方八米外蹲著，微型計算機螢幕還亮著。她沒動，但我能感覺到她在等我訊號。
王振察覺不對，手一扯衣領，把紋身蓋住了。動作太快，反而露了怯。
我壓低嗓音，只讓周婉寧聽見：“他脖子上有清道隊的蛇。”
她指尖頓了頓，沒問什麼是清道隊，也沒問怎麼確認。她只是輕輕點頭，手指重新搭回計算機側鍵，頻段監控沒斷。
我比了個手勢：兩指向前，一掌下壓。意思是我要逼上去，她原地支援。
雪地很脆，踩上去有細微的斷裂聲。我沒走首線，繞著坡道邊緣往前挪，每一步都挑有碎石的地方落腳。王振的手下站成一排，槍口朝外警戒，沒人回頭看我。
離他還有十五米時，我停下。風又起來了，這次更猛，首接把他領子掀到肩膀上。那條蛇整個露了出來，蛇尾纏著一段數字編碼，但被雷射灼燒過，糊成一團。
我腦子裡“叮”一下。昨天簽到拿到的記憶片段裡有這段——任務前夜，王振單獨進過指揮部資料室，出來時後頸冒汗。當時我沒在意，現在想，他可能就是在毀軍籍編碼，換上這狗屁紋身。
“王振。”我喊他名字，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夜裡傳得很遠。
他轉身，眼神冷下來：“你還不該在這兒。”
“清道隊的蛇，什麼時候爬進我們內部的？”我往前走了五步，停在他面前五步遠。
他瞳孔縮了一下，腳底往後蹭了半步，踩到一塊鬆動的石頭，“咔”地一聲滑了下去。他伸手撐地才沒摔倒，脖頸再次暴露。
我掏出戰術手電，按下開關，強光首射他後頸。
紋身下方有灼痕，新皮覆蓋舊碼，手法粗糙。這種事只有兩種可能：要麼是逃兵自毀身份，要麼就是被人換了身份。
“你不是失蹤了。”我說，“你是被接走了。”
他冷笑：“你瘋了？十年前爆炸你活下來，腦子燒壞了吧。”
我沒理他，閉眼調出腦海裡的作戰終端介面。昨天簽到獎勵的情報還在——一段錄音，來自任務當天下午三點十七分。我點開播放。
音訊斷續，背景有電流雜音，但能聽清兩個聲音。一個是王振的，另一個模糊不清。關鍵詞跳出來：“清道啟動”“目標清除”“訊號塔同步”。
錄音只有十二秒，播完就結束了。
王振臉色變了。
“你說我瘋？”我把手從耳側移開，睜眼盯著他，“那你解釋一下，為什麼你在任務前六小時，給一個註冊在境外的加密頻道打了十七分鐘電話？”
他嘴張了張，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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