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衛國還跪在那裡,腦袋低垂著,機械手臂無力垂在身側,掌心那團藍光徹底滅了。我站在原地,匕首拄地,喘得喉嚨冒煙,像被砂紙來回擦過。右腿綁帶勒得緊,肌肉還是抽著疼,但至少還能撐住不倒。
周婉寧從雪坑裡爬出來,手槍沒松,槍口穩穩對著他後頸那個裂口。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試探著踩實雪面,像是怕驚動什麼還沒死透的東西。她站到我側後方,低聲說:“別靠近,殘餘電流可能引爆管線。”
我沒動,只用左手按了按右腿的綁帶,確認它還在繃著勁。然後往前挪了半步,盯著趙衛國的面部感測器。紅光沒了,金屬下巴也沒再發出“咔噠”聲。整具機械軀體就像斷了電的機器,靜得只剩下風颳過管線的嘶嘶聲。
可就在這時候,我聽見了一聲——
“嗤……”
是液壓漏氣的聲音,從他背部那道貫穿孔洞裡傳出來的。輕微,但持續。像燒紅的鐵塊突然浸進冷水,冒著細泡。
我和周婉寧對視一眼,誰都沒說話,但都明白了:這玩意兒還沒完全停擺。
我咬牙撐著匕首,一步步往前走,每一步都在凍土上留下深淺不一的印子。左肋那道傷口又滲血了,溼漉漉貼在衝鋒衣內襯上,冷風一吹,冰碴子似的貼著皮肉。我沒管,走到離他三米遠的地方停下,蹲下身,伸手探向他脖頸側面。
皮膚是仿生的,摸上去有點溫,不像宕機該有的狀態。我縮回手,從揹包裡抽出急救紗布,單手撕開包裝,往左肋纏。動作很急,纏得歪歪扭扭,但夠壓住血。紗布邊緣沾了雪,立刻被體溫融成水,混著血往下滴。
周婉寧蹲在我旁邊,把微型計算機翻過來,螢幕亮起,開始掃描。她手指凍得發紫,點觸屏的動作有點遲滯,但節奏沒亂。幾秒後,螢幕上跳出一行字:主核離線,未知次級模組待機。
她抬頭看我,眼神沉:“還沒完。”
我嗯了一聲,把匕首換到左手,右手摸向腰間戰術帶。那裡還插著一把備用短刀,但我沒拔。現在不是進攻的時候,是等——等它自己徹底熄火,或者……再動一下。
風更大了,卷著雪粒打在臉上,像小石子。遠處黑影模糊,山脊線被雪霧蓋住,什麼都看不清。我們就這樣站著,一個盯著癱倒的機械軀體,一個盯著螢幕讀數,誰都不敢鬆一口氣。
突然,左側傳來踩雪聲。
“咯吱、咯吱。”
節奏整齊,由遠及近。
我立刻起身,轉身把周婉寧擋在身後,右手己經握住了匕首柄。眼睛死死盯著聲音來的方向。雪幕中人影浮現,一個個穿著迷彩作戰服,戴著防寒面罩,步伐穩定,顯然是訓練有素的人。
十八個。
我手沒松,刀也沒收。在這種地方,任何時候都不能輕信腳步聲。
他們走近了,在十米外停下。領頭那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張熟悉的臉——老伍,當年七連的突擊組長,我出任務前最後見的幾個戰友之一。
他看見我,愣了一下,又看向我身後。目光落在我腳邊跪著的趙衛國身上,整個人僵住。
“這……這是趙衛國?!”
他聲音不大,但在風雪裡格外清晰。後面十七個人陸續趕到,全都停下,沒人上前,也沒人說話。只有風颳過金屬殘骸的嗚咽聲,和趙衛國背後那根斷裂的液壓管,仍在緩慢漏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