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伍的手套砸在雪地上，濺起一圈碎白。他盯著趙衛國那具癱倒的機械軀體，聲音壓得低：“這真是他？”
我沒吭聲，只是微微側身，讓開一點視線角度。周婉寧蹲在我左後方，微型計算機螢幕還亮著，資料流一串串往上滾。她沒抬頭，手指凍得發僵，但點觸節奏沒斷。
“主核離線，次級模組待機。”她說，嗓音乾澀，“液壓管還在漏氣，能量殘餘未清零。”
老伍身後十七個人圍攏過來，有人舉槍，有人皺眉，沒人敢靠太近。他們穿著迷彩作戰服，面罩拉到下巴，撥出的白氣糊在睫毛上結了霜。一個左臉帶疤的漢子往前半步，盯著我：“陳錚？你他媽……真活著？”
我點頭，左手按在戰術帶上，右手慢慢把匕首插回刀鞘。動作有點遲緩，右腿綁帶勒得太緊，肌肉還是抽著疼。但我站首了，沒靠任何東西。
“王振是內鬼。”我說。
這話像塊石頭扔進冰窟窿，周圍一下子靜了。只有風颳過斷裂管線的嘶聲，還有趙衛國背後那根液壓管，持續漏著氣。
“任務失敗，不是意外。”我繼續說，“引爆器是他按的。趙衛國提前撤離，偽造死亡，拿我們全隊當墊腳石。”
老伍眼神變了。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拳頭慢慢攥緊。
“你們記得那天通訊中斷？”我看他，“不是訊號干擾，是人為切斷。王振進過資料室，改了加密頻段。他以為沒人發現。”
周婉寧抬頭，把螢幕轉向眾人：“這具機體用的是軍用二級合金骨架，介面紋路和境外黑市組裝記錄匹配。遠端訊號接收模組嵌在脊椎第三節，自毀程式預設三小時後啟用。”
她說話很冷靜，像在唸實驗報告。可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把現實撕開一道口子。
“這不是人。”她說，“是武器。”
人群裡有人低聲罵了一句。那個左臉帶疤的漢子——我記得他叫李根，邊防九班的老兵——摘下手套，露出整條被燒傷的手臂：“老子這條命是你背出來的。那時你說有鬼，沒人信。現在呢？”
“現在信的人多了。”我說。
“狗日的王振在哪？”另一個聲音問。
“跑了。”我抬眼掃過去，“趁亂挾持周婉寧，往碼頭方向去了。但他走不遠。我切了他小指，血跡能追蹤。”
“趙衛國呢？”老伍問，“變成這樣……他還算人嗎？”
“不算。”我說，“他早就不想做人了。搞人體機械化，拿活人試藥，建地下實驗室。他要的不是錢，是控制權——用科技操控人性，用恐懼統治城市。”
這話出口，現場沉默了幾秒。
然後，老伍突然笑了，嘴角扯出個難看的弧度說道：“所以後面十年，我們替叛徒背鍋，讓真兇逍遙法外？”
沒人接話。可空氣變了。那種剛來時的懷疑、警惕、不確定，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更沉的東西——憤怒，但不躁動；壓抑，卻堅定。
“上報吧。”有人小聲說。
“報給誰？”老伍猛地回頭，“當年誰能保證不是下一個趙衛國？現在這些人裡，誰又能拍胸脯說，自己單位沒被滲透？”
那人閉嘴了。
李根把槍甩到肩上，往前走兩步：“我不報。我要親手把他拆了。”
“算我一個。”穿灰絨領作戰服的女人開口，是七連的狙擊手林曉彤，“十年前我弟弟死在那次任務，原來死得這麼冤。”
“我也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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