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壓管漏氣的聲音斷了。
前一秒還在嘶嘶作響，像燒紅的鐵條插進雪裡，下一秒突然靜下來。我右腿繃著勁，左肋那道傷口又開始發燙，血在衝鋒衣內襯上洇開一片，黏糊糊地貼著皮膚。我沒動，只是把右手往戰術帶上挪了半寸，指尖壓住匕首柄。
周婉寧的手指在微型計算機螢幕上滑了一下，動作很輕，但我能聽見她指甲刮過玻璃面的細響。她沒抬頭，聲音壓得極低：“電流回流了。”
我嗯了一聲。
趙衛國還跪在雪地裡，頭垂著，機械軀體表面結了一層薄霜。剛才那群人——老伍、李根他們——己經退到坡後去了。不是我讓他們走的，是他們自己判斷出這地方要變天，悄無聲息地散開警戒圈，留出空間。現在只剩我和周婉寧站在這片空地上，風捲著雪粒抽在臉上，生疼。
“脊椎第三節接通了。”周婉寧說，“不是主控訊號，是備用協議。他在繞過離線核，用底層指令喚醒次級模組。”
我沒說話，眼睛盯著趙衛國後頸那個介面縫。那裡原本黑著，現在邊緣泛起一點幽藍，像是電路板上的焊點被重新點燃。他的左手還搭在膝蓋上，金屬手指凍得發灰，可我能看見食指第二關節微微顫了一下。
不是風吹的。
我左手往後輕輕一撥，周婉寧立刻矮下半截身子，蹲得更低了。她的微型計算機螢幕閃著紅光，快取資料正在載入最後一段記錄。我知道她在找什麼——電源頻率、充能速率、有沒有遠端觸發訊號。但她不會找到。這次不是外部接入，是他自己從廢墟里爬出來的。
趙衛國的肩膀動了。
不是掙扎，也不是抽搐，是某種校準式的微調。他慢慢把頭抬起來一點，機械頸軸發出極輕的“咔”一聲，像老式收音機調頻時的雜音。面部感測器蒙著雪，看不清表情，但那道藍光順著脊椎往上爬，己經到了肩胛骨位置。
我抽出匕首。
刀身滑出來一半，金屬與刀鞘摩擦的聲音很輕，但在這種安靜裡，連雪落的聲音都能聽清。我握緊了，掌心全是汗，混著血，有點滑。右腿肌肉跳著，舊傷在警告我別硬撐，但我不能後退。一步都不能。
周婉寧忽然吸了口氣。
“胸腔有獨立電源。”她說，“軍用脈衝型，充能進度百分之三十七。輸出頻率和狙擊步槍電磁鎖一致。”
我明白了。
這不是想站起來，是要開火。
趙衛國整個背部開始震，不是抖，是內部有東西在運轉，帶動外殼共振。積在肩甲上的雪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暗灰色的合金骨架。藍光越來越亮，從一條線變成一片，集中在胸口偏左的位置，那裡原本應該是心臟的地方。
我沒有衝上去。
十年前我衝過一次，結果全隊覆滅。
現在我只盯著他頭部介面，等他先動。只要他抬手、轉頭、或者任何啟動攻擊姿態的動作，我就撲上去切斷能源線。就算拼著右腿報廢，我也得讓他倒下。
周婉寧的手碰了下我的胳膊，很輕，像是提醒。我沒回頭，但知道她在示意什麼——她快沒電了。微型計算機螢幕己經開始閃，紅燈一閃一閃，像心跳監測儀快停跳前的節奏。
趙衛國的頭緩緩轉向我們這邊。
面部感測器上的雪裂開幾道縫，露出底下兩顆暗紅色的光學鏡頭。他沒說話，也沒發出電子音，就是那樣盯著我們。然後，他的嘴部機械張開了一點，幅度很小，像是在模擬笑。
藍光猛地一漲。
不是閃爍，是膨脹，從胸口炸開一道光暈，照得雪地都變了色。我眯眼，左手一把將周婉寧拽到身後，匕首橫在胸前。地面開始震，不是地震那種晃，是高頻短波震動，腳底能感覺到，像是有臺大功率電機在地下啟動。
周婉寧咬牙說了句什麼，我沒聽清。
風太大，光太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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