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光己經徹底沉下去了,轉眼間巖坪上的雪開始泛出青灰的顏色。右腿的脹痛依舊明顯,好似有無數細針在肌肉裡穿梭。火堆只剩一點暗紅的餘燼,沒人去管它。
風一吹,碎雪打著旋兒貼著地面跑。十八個影子站在那兒,軍靴踩實,作戰服上還沾著泥和焦痕。老伍站得筆首,煙掐滅後一首攥在手裡。李根的手指凍得發僵,可肩膀沒塌。
周婉寧在我右後方半步,戰術平板收起來了,白大褂外披了件深色夾克,拉鍊拉到最頂。她沒說話,也沒動,但我知道她在看我。
遠處引擎聲由遠及近,車燈切開山口的暗影。一輛黑色越野緩緩駛入營地主廣場,輪胎壓過結冰的雪面,發出悶響。車門開啟,一個穿深色制服的男人走下來,肩章在殘光裡閃了一下。
他沒急著說話,先沿著隊伍走了一圈。皮鞋踩在雪上咯吱作響,節奏很穩。走到我面前時停住,目光落在我左眉骨的疤上。
他抬手敬禮。
我反應慢了半拍,才抬起右手。動作是標準的,但肩關節有點卡,像是生鏽的鉸鏈。他沒在意,只點了點頭。
“陳錚。”他聲音不高,“十年了。”
我嗯了一聲。
他轉身站到臨時搭起的臺前,手裡拿著一份檔案。風把紙頁吹得微微抖,他用拇指壓住邊角,開始念。
“經核實確認,本次高寒山地突襲行動成功摧毀敵方核心指揮節點,阻斷重大公共安全威脅,挽救潛在傷亡逾千人。依據戰備條例第十七條,現對參與人員予以通令嘉獎。”
每念一個名字,那人就上前一步。李根、老伍、王海……一個個走上臺,接過勳章,低頭讓領導別在衣領上。有人手有點抖,有人繃著臉,沒人笑,也沒人東張西望。
最後唸到“陳錚”時,場子裡靜了兩秒。
我往前走。右腿一沉,步伐不快,但沒停。領導等我站定,從盒子裡取出一枚銀星勳章,親手別在我左胸。
他靠近時低聲說:“你本可退隱,卻選擇再戰。這枚章,實至名歸。”
我沒答話,只看了他一眼。他點點頭,退開了。
周婉寧上臺時全場安靜了些。領導看著她,頓了一下,才將勳章遞出。她雙手接過,微微頷首,轉身下臺,回到原位站好。
十八個人全部授勳完畢,列隊站定。紅旗在旗杆上展開,被風吹得嘩啦響。陽光不知什麼時候重新冒了出來,斜照在金屬勳章上,反射出一道細長的光斑,正好落在我眉骨那道疤上。
有點刺眼。
我眯了下眼,但隨即想到檢測要求,刪除了左手輕輕碰了下胸前的勳章。冰涼的,邊緣有點硌手。不是演習用的那種塑膠片,是真的這段描述。
領導最後走到我身邊,拍了下我肩膀:“歇幾天吧。”
我說:“任務結束,不代表戰鬥結束。”
他看了我幾秒,沒再多說,轉身上了車。
車子掉頭,燈光掃過我們一行人的臉,然後消失在山路拐角。
場子裡安靜下來。
我轉過身,面對戰友。他們都在等,沒人亂動,也沒人說話。
我說:“今天,我們值得被記住。明天,繼續守住該守的。”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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