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開啟的時候，右腿還卡著半拍節奏。我扶了下牆邊，腳底踩實才邁出去。樓道燈是聲控的，亮得慢一瞬，眼角習慣性掃過轉角、配電箱後面、消防栓縫隙——沒動靜。鑰匙捏在手裡，金屬邊硌著掌心。
聽見屋裡有聲音。
是女兒在哼歌，調子歪的，唱的是學校教的《小星星》，但跑得離譜。她每次高興就這麼嚎。手指本來己經摸到腰側空槍套的位置，聽到這聲音，停了一下，慢慢收回來。
鑰匙插進鎖孔，咔噠一聲。
門從裡面被拉開一條縫，陳雪站在玄關，穿著粉色睡衣，馬尾辮有點亂，眼睛睜得大大的。她沒立刻撲上來，手攥著衣角，看了我一眼，又看後面的周婉寧。
周婉寧蹲下來，張開手笑了笑：“想我們了嗎？”
她“嗯”了一聲，小聲喊了句“媽媽”，然後猛地往前衝。我單膝點地接住她，左手按在她後背上。她腦袋貼在我肩膀上，胳膊摟得死緊。
“爸爸在。”我說。
她點點頭，沒說話，就是抱著不動。
周婉寧把鞋換了，順手拎走我的揹包放在門口櫃子上。我站起來，右腿有點沉，緩了兩步才往裡走。客廳燈開著，暖黃色，電視靜音放著動畫片，茶几上擺著三副碗筷，鍋還在廚房咕嘟響。
“飯還沒涼。”她說，“你愛吃那道紅燒肉，我多燜了會兒。”
我嗯了聲，坐到餐桌邊。筷子遞過來，我本能地三指扣住末端，像握戰術匕首那樣。她夾了一塊青菜放到我碗裡，笑了一下：“不是握槍。”
我頓了下，鬆開力道，換了個姿勢拿筷。
“今天我們班畫畫比賽！”陳雪坐首了身子，一邊扒飯一邊說，“我畫了咱家三個人，在陽臺上曬太陽，你還穿著軍裝呢！”
我看她。她眼睛亮亮的，嘴角沾了點米粒。
“明天帶去學校給老師看，她說要貼牆上。”
我說：“好。”
她又說：“我還畫了狗狗，你說以後能養一隻嗎？不挑食，我會餵它。”
我想了想，“嗯”了一聲，“可以。”
她咧嘴笑了，低頭繼續吃飯，小聲哼起剛才那首歌。周婉寧低頭喝湯，頭髮垂下來遮住半邊臉，抬眼時也看了我一下，沒說話，但眼神是松的。
吃完飯我收拾碗筷，她在旁邊洗，水聲嘩嘩響。我擦盤子，動作還是快，一塊接一塊，像清點裝備那樣利落。她碰了下我手腕，“慢點，又沒人搶。”
我停下，看了眼窗外。天黑透了，對面樓幾家燈還亮著，有孩子在叫媽媽。手指無意識蹭過左眉骨那道疤，硬的，凹進去一點。腦子裡閃過什麼，但沒抓，轉頭看見客廳地毯上拼了一半的圖——是隻貓頭鷹，少了幾塊邊角。
陳雪趴在地上，正找零件。
我把抹布掛好，走過去坐下，右腿搭在矮凳上。她抬頭，“爸爸幫我找尾巴？”
我點頭，一塊塊翻。找到第三片時她突然說：“你今天不會走了吧？”
“不走了。”
“也不用半夜跑出去？”
“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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