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窗簾縫裡透進一絲灰白。我醒得早，沒睡實，翻身下床時右腿一沉，膝蓋發僵。衝鋒衣掛在床頭，內袋裡的藥劑還在，隔著布料能摸到那支注射器的輪廓，硬的，像塊小鐵條。
我沒急著動它。
廚房有動靜，水燒開了，哨聲短促。我走過去，周婉寧己經站在灶臺前，白大褂沒換，袖口捲到小臂，正往杯子裡倒熱水。她聽見腳步，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清亮，沒問怎麼起這麼早。
“有件事。”我把防水袋從衣服裡拿出來，放在桌上，推到她手邊，“系統昨天給的。”
她摘下手套，解開密封袋，把那支銀灰色注射器取出來，對著窗光看。管殼是暗色的，不反光，標籤空白，連個條形碼都沒有。
“‘骨錨’。”她念出名字，聲音平的，“強化骨骼密度和神經反應速度？”
我點頭：“系統備註就這一句。”
她擰開外殼檢查介面，又用指甲輕敲玻璃管，聽聲音。“沒有生產資訊，不是軍標容器，也不是醫用封裝流程。”她放下注射器，抬頭看我，“你打算用？”
“沒想好。”我說，“不像以前的東西，匕首、座標、記憶片段，這個……太新。”
她盯著藥劑看了幾秒，忽然轉身從包裡拿出微型計算機，開機接上便攜質譜儀。裝置嗡了一聲，螢幕亮起藍光。她用取樣針在封口處輕輕擦過，送入檢測槽。
“只能做表面成分分析。”她說，“真要拆分子結構，得進實驗室。”
我靠牆站著，沒說話。她做事的時候不喜歡被打擾。螢幕上資料跳了一會兒，停在三行結果上：類肽鏈主結構，含微量釹和鏑，穩定劑不明。
“稀土元素？”我皺眉。
“增強神經傳導效率的輔助劑。”她滑動螢幕，“查了公開資料庫，匹配到三種早期試驗型體能增強劑，代號‘雷隼’‘鐵脊’‘超載者’，都是九十年代末到兩千年初的專案，後來因為代謝堆積導致骨質病變，全叫停了。”
我嗯了一聲。“我們那會兒確實沒人打這玩意。任務靠的是訓練和裝備，不是改身體。”
“但這支藥劑的配比更精細。”她指著圖譜，“類肽鏈摺疊方式接近人體原生蛋白，理論上吸收率高，副作用低。可再低也是風險——沒人知道它在體內怎麼分解，會不會積在關節或者神經系統裡。”
我盯著那支注射器。它安靜地躺在檢測臺上，像一枚沒引爆的彈頭。
“如果真到了必須拼命的時候呢？”我說，“不是為了變強，是為了多活一分鐘。夠我把人帶出去。”
她抬眼看著我，手指停在鍵盤上。“你可以活下來，不用靠這個。”
“我知道。”我聲音低了些，“但我得準備。萬一哪次擋不住，倒下了，後面的人怎麼辦？”
她沒立刻回話。屋裡只有機器執行的輕響。過了幾秒，她合上電腦，把藥劑重新裝回防水袋，封好。
“我們可以定個規則。”她說，“不是能不能用，是怎麼用。”
我看著她。
“第一，只在生命受威脅時使用；第二，單次劑量，不允許疊加；第三，用完必須立刻接受醫療監測，不管有沒有症狀。”
我點點頭。“鑰匙誰拿？”
她從包裡取出一個小型冷藏盒，黑色的，帶指紋鎖。“我保管。密碼和鑰匙都在我這兒。”
我伸手把防水袋遞給她。她接過，放進冷藏盒，鎖好，放回包裡。動作利落，沒拖泥帶水。
“你不完全信它。”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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