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安靜下來，只有婉寧指尖敲擊鍵盤的聲音。
她坐在餐桌邊，微型計算機螢幕亮著，頁面是幾段監控錄影的時間軸。我沒問她什麼時候開始查的，也沒問為什麼現在才拿出來——她做事有分寸，能壓到這時候給，說明線索剛成型。
“不是偶然。”她沒抬頭，手指點了一下回放鍵，“第三晚，兩點十七分。”
畫面抖動，灰綠色夜視影像裡，一輛無牌商務車停在廢棄倉庫後巷。車門滑開，三個穿戰術外套的人下來，動作緊湊，落地就散開警戒。鏡頭拉近，其中一人低頭調整護膝，脖頸處露出一截紋路。
我走近兩步，盯著那塊皮膚。
“像嗎？”她問。
我點頭。“清道隊的蛇形標記。十年前邊境任務區域失蹤的三名特戰隊員檔案裡，有兩個有這個紋身。”
她拖出對比圖並列顯示，放大邊緣細節。紋路走向一致，連斷裂位置都吻合。但那人戴著戰術手套，帽簷壓得低，臉看不清。
“他們帶了什麼？”我問。
“不清楚。搬運箱體，金屬外殼，尺寸接近軍用資料終端或小型反應堆元件。”她切換下一幀，“但重點不是東西，是方式。站位、輪替節奏、訊號靜默處理——這不是黑幫，也不是散兵遊勇。”
我盯著畫面裡那人下車時的步態。左肩微沉，右腳外八字輕碾地面，像是舊傷習慣性代償。
“慣用手？”我問。
她調出紅外增強模式，把影片重新跑了一遍。其中一人蹲下接駁線路時，手套掌心磨損明顯集中在右側虎口和食指根部。
我從揹包裡取出戰術手電，擰開底蓋，拆出資料線，插進她電腦的擴充套件口。介面彈出底層協議識別框，載入完成後，我把手電紅外頻段調至戰場級影像還原模式，對準監控截圖區域性。
螢幕上噪點被逐層剝離，顯現出手掌與槍托接觸的壓痕反推模型。
“M21狙擊步槍握把壓痕。”我說，“標準配發型號，但持槍姿勢偏左傾十五度，符合‘北狐’僱傭兵團冬季訓練手冊第七章要求。”
她抬眼看了我一眼。
“那批人九八年在緬北活動，後來被剿了一半。活下來的幾個，轉頭去了東非，再後來……”我頓了住，“趙衛國經手過他們的補給線。”
她沒說話，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開啟一個加密查詢視窗。輸入一組離岸賬戶編號，追蹤資金流向。鏈路跳轉三次後，停在一個新註冊的空殼公司名下——“恆遠物流”。
“這塊地五天前過戶。”她說，“名義上做冷鏈倉儲，可週邊沒有供電增容記錄，也沒有運輸車輛備案。”
我盯著那個賬戶尾號。雖然換了結構，但校驗碼生成邏輯和當年趙衛國用來洗錢的“海瀾集團”一致。
“結構不同。”我說。
“血脈一樣。”她接了一句。
我們同時沉默。
我轉身走到玄關，揹包靠在鞋櫃旁，位置沒變。拉開拉鍊檢查，匕首在左，手電在右，備用電池滿格。衝鋒衣掛在椅背上，我伸手進去摸了摸內袋，確認防水袋己經空了。
“你還在想藥劑的事？”她問。
“我在想，東西能封住，可人呢？”我聲音低了些，“趙衛國死了，王振也倒了，可這套打法還在走。誰在接手？誰在組織？還有多少我們不知道的？”
她合上電腦，站起身，走到窗邊輕輕拉上窗簾。不是全遮，留一道縫，剛好夠她觀察樓下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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